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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秋天来临前的八月  

2018-08-09 09:39:26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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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秋之后,八月的南方夜晚,开始起风了……

八月的南方夜晚,云淡风轻,三两星辰冷冷地打量着星空下的大地。在四楼的楼顶上,远远地望去,城郊四周的重重山峦,在浅淡的夜色围拢下,似乎和夜空距离很近。那高低不一的柔和轮廓,在西天弯月的反衬下,绵延在整个古城四周。

八月的星夜,没有周遭的夜灯明亮,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视野范围内。如果抬头仰望星空,我看到的辽远夜空,远远超逾了视野之外。这个八月的夜晚,我匍匐在大地上,因为读完汤因比的《人类与大地母亲:一部叙事体的世界史》1973)一书,心生无限的感慨和喟叹:人类所寄居的这个小小星球,在整个宇宙中,不过是小小的尘埃。在无限的时空下,人类自诞生以来所经历的过往,也无非短暂的一瞬间。可是,这个小小星球上所萌生的各种文明和宗教,在杀伐之余的和平间歇,顽强地由小到大,从一地传播至全世界。有的博大,有的渺小;有的精深,有的寻常;有的绵延几千年,有的仅仅持续几十年。它们就如斯宾格勒所说的,像动植物一样,经历萌生、出现、成长和衰老四个阶段。不过也有例外,那就是古往今来为数不多的天才,及其这些不世出的天才对人类的永恒启迪……如果具体到各种文明本身,及其各种文明之间的对比、交叉和相互影响(宗教亦如是),这个世界就一如普通人所亲历或阅读的丰富。表层上的各种争斗和残酷杀戮,就像河流上的浪花,此起彼伏。各种升沉起伏于无以计数的亲历者们,是各种喜怒哀乐,交织着眼泪、血腥和漫长的苦痛……那些黑暗中的微弱光芒,像提灯的人一样,自己面前虽然一片漆黑,但身后的灯光,为无数的后来者照亮了前路……在生命的长河中,每一个或长或短的呼吸,在短暂的人生中,无不为属己的生老病死而活着。有的人活出了意味深长,有的人活得浑浑噩噩,更多的人活得艰难而又普通……在永恒的背景下,在生死之间,在人类的文明嬗变之间,个体尚不及每一朵小小的浪花。如果这一渺小的呼吸,包孕了文明中的永恒和博大,它就有可能把短暂的一生,绵延成无穷无尽。

站在四楼的楼顶上,迎面而来的夜风,加上眼前隐现不定的夜灯,让脑海中的不同印象和感受,在思索的捕捉和筛选下,变得清晰而又明亮起来。有时候,它们更像是一面面镜子,在映照我十几年来的积累和沉淀时,那些罅隙透过来的冷风,浸润着凉透的余绪。一方面是涉猎庞杂,杂而不乱,可无法再进一步精深;另一方面,是狭隘的单纯。越是单纯的文史哲,越容易在交流和碰撞过程中,显得极其狭隘,且局囿于个人的……一个人的积累和视野,除了生活阅历和阅读世界之外,还需要在现实人生中去克制和内敛。那么多的幻象,容易让人迷失于现实之中。更容易在压力和诱惑之间迷失方向,尤其在责任和义务双重压力前提下。因为,一个人往往不是为他/她自己而活的,更不是为了理想老死一生。生命所寄居的生活和大地,各种穿插和互补,在相互启示和彼此洞穿的同时,也往往带来更多的琐屑和不堪。可是,人和理想都不可能是单一的,更非凭空想象出来的。它们往往是在生死挣扎之余,在大悲大喜之间,让人顿悟生之虚妄的喟叹。在幡然悔悟或豁然开朗之后,坚定了对理想的追求和执着,不论之后多么艰难……较之属我的狭隘,更须戒惧的是:自我的期许(通俗意义上的自命不凡)、小小的浮夸和一定程度上的自大。反之,一滴水和大海相比,它总是渺小的。这并不意味着,每一滴水都是可有可无的,因为大海正是由这一滴滴水汇聚而成的。如果每个人都不愿奉献这一滴水,甚或都不想成为这一滴水,大海就会慢慢地变成湖泊,甚至最后完全干涸……这个世界的全部希望在于,不论多少的恶和野蛮,及其随之而来的大面积死亡或灭绝,都无法阻挡绵绵不绝地赓续。

在天空和大地之间,每个人可能是可有可无的,也有可能每个人都永远不可或缺。就像八月这个夏夜的一阵轻风,它在掠过这座古城的同时,也抚慰了守夜人的漫长守望……

 

201888日,初稿于杭州

201889日,定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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