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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暴雨和炎热的间歇  

2018-07-26 16:11:01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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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连多日的炎热,使人无法完全得沉静下来,这是夏天最为炽热的一段时日。

一个小时前,窗外忽然阴云密布,压得天空低低的。一阵狂风大作之后,树梢在剧烈的摇摆中,感受着暴雨将至的剧烈心跳……小时候,就喜欢细看暴雨前的颤栗:雷声和闪电并不真的可怖,那席卷天地的狂风,瞬间搅乱了眼前的世界。这之前,不论是低飞的蜻蜓,还是忙碌的蚂蚁们,都由于寻常的前兆,而无法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了。躲在闷热的屋檐下,看着漫天的风雨交加,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受,让小小的心脏,慢慢地变得坚强起来……长大后,不论在暴雨中奔走,还是烈日下挥汗如雨,心灵已不在为痛苦的磨砺而怨艾。有时候,在风雨之中啸傲天地,不啻为生命的大开大阖。夏天永远是痛快的时节,是生命的蛰伏和宣泄的时分:原以为生命只是如此,殊不知风雨中的浇漓、磨练和顽强,才能把潜在的激越展现出来。

暴雨之后,细雨滴滴答答的在窗外吟唱。不绝的雷声在天空中奔走着,时而近,时而远。温润的呼吸,瞬间替代了之前干渴的、炙闷的等待。炎热的蛰伏之中,隐藏了一年的转变、沉淀和提升。如果人只面向生活,在现实的底里,去感受人性的幽晦或张扬,而无法在自己的内里沉淀下来,它是无法超越生活之上的。很多时候,人需要在安静的夏夜,独自打量灵魂的空洞,甚或真切地体悟生命的虚妄一面。人生需要生活的介入,甚至是现实的盈满。可生活和现实,毕竟是需要去提升的。因为那些卑劣的逾越,没有底限的属己,及其天性的残忍,在恶意地撕裂着这个世界,及其对每个人生活的挤兑。尽管有时候它们防不胜防,可每个人不得不担起一份使命,去敏锐地感知和善意地提醒。否则,多少无辜的呼吸,就这样滑逝于魔鬼般的伎俩之下。魔鬼并非都是狰狞可怖的,而是在普通人的面孔下,有着魔鬼的狡诈和邪恶,在歪曲自我生命的同时,也扭曲着普通的人生。

当时代衰颓时,人心是邪恶的,都在相互提防之中,小心翼翼地靠近或交叉。如若内在的律令无法约束人心,外在的法律不论多么全面,都无法使得罪恶不蔓延开来。客观来说,道德有时候形同虚设,它在蛊惑这个世界的同时,也在迷惑着自我。法律的严苛,及其没有人情味的原则性,使得现代社会的罪与恶,多了一种无法把捉的嬗变性。艺术的熏陶,诗歌的提升,信仰的升华,自然可以包括道德的约束和法律的戒严,可它无法真正地深入罪愆之中。每一种罪愆,都不是无独有偶的,也不是天生的邪恶。生命的弹性在于,兽性的宣泄,神性的升华,往往都在一念之间。它面向生命的晦暗时,每个人都不是无辜的;它集中于人性的明亮处,每个人都类似天使。最难猜度的,恰恰是生命本身的复杂和丰富:有时候,你以为人性都是美善的,可那种羞于启齿的难堪和残忍,往往让人瞠目结舌;有时候,你以为人性都是卑下的,可每一不为人知的善感和悲悯,往往令人潸然泪下;有时候,那种既邪恶又美善的丰富生命,在让你恨得咬牙切齿同时,又深深地令你感怀不已。

昨晚凌晨时分,我去室外凝望星空,北方的夜温良而又沉寂。在这个偌大的古城中,不知道有多少盏夜灯,在守望着这个时代……头顶上的星空,每一颗或大或小的星辰,都像我们寄居其上的这个小小星球一样,在宇宙中绵延了几千年或几万年。其它星球上的生命,是不是也像我们这般懵懂而又清醒?懵懂的是,对生命本身的理解,也许我们还停留在几千年前,尽管现代人类自由地上天入地了。清醒的是,每个人都终有一死。死后的永生或恒久的沉寂,则使每个人不得不去思考何去何从……人类自诞生在这个小小星球上伊始,延续至今的全部过往,是不是也像自然万物那样,出生、成长、圆熟和死亡,反反复复地轮回,在尘世上赓续着一生的短暂和默然。在生死的间歇,人需要用生活托起自己,以免活得像尘埃那般渺小而又卑微。

暴雨之后,稍稍凉爽的身心,书写着七月的下堕和寄望。

 

2018726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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