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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黄昏的鸣响,细雨下  

2018-07-12 09:28:27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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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之后,不住地蝉鸣,充盈着整个小小的森林。

上周末,我和妻子,带着孩子,去攀爬了家门口的一座小山。登山伊始,孩子莫名得兴奋。翠绿的山林,在雨云的笼罩下,显得湿润而又青翠。孩子的笑声,和山中的不同啁啾,交织在一起。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,孩子的好奇多于欣喜,道路两边的草丛和小树之间,时而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过,时而几只蜻蜓掠过。快到山顶的一段小路,显得艰难而又漫长起来,我们三人走得越来越慢了。闷热的雨滴,淋在额头上,浑然不觉是在下阵雨。雾霭似的白云,缭绕在山岚和丛林之间。真正到达山顶之后,那一路而来的艰难攀登,又似乎不值一提了。伫立在山顶上,远远望去,整个小城,及其山脚下的原野和河流,顿时变得渺小起来……我看着满头大汗的孩子,和有些疲累的妻子,心中的那种爱怜,瞬间弥漫于天地之间。身在异乡时,觉得他俩很遥远;回到家后,他俩又无时无刻不在眼前……拂面而来的微风,轻柔地贴着脊背,在微微发烫的阳光下,抚慰着攀登时的艰难和疲惫。抬头看看高远的天空,或者俯瞰着山下的那片大地,觉得家又无处不在。

在喧嚣而又琐屑的生活之余,相对于情感上对亲人的依恋,我更加青睐于生命的偶尔寂静。忙碌时,你感觉不到生命的悄然流逝;琐屑之余,似乎忘记了生命应该集中于一点。每当忙碌之余,琐屑远离片刻,心灵又不自觉地回归于自我。那一片刻,不论黄昏的鸣响如何热切,细雨之后的小小寂然,却又回归于深沉的宁静:与自我的独处,变得不可或缺起来。不论置身于都市一隅,还是在山河之外,对寂静的渴望,开始变得急切起来。有时候,人需要在现实的边缘,与自我相处片刻。人生中的大部分光阴,都在面对不同的人与事。在与世沉浮的时候,生命很难退回到寂静深处。可要想实现自我的缄默,单独地拥抱自我,必须远离生活须臾,在淡淡的寂寞中,回望短暂的一生:自出生那一片刻起,就开始面向死亡。一步一步地走向坟墓的途中,人该如何把这一生过得不那么虚妄。追逐了半生的相对时光,人应该在绝对的敞开面前,把不再踏实的另外半生,好好的安顿于永恒的根底处。你所度过的每一时辰,如果仅仅着眼于相对的一切,待死亡来临时,遗憾的不单单是前世和今生,还有无以名状的死后,设若灵魂存在的话。即便灵魂随着肉体一同消失了,可人之为人的真正价值,也并不在于你赢得的一切,或拥有的全部。它们只代表生命的一小部分,并不意味着人生的全部。更为必要的是,在虚浮不实的根底上,人类需要把生命扎根于大地深处,面向你所置身其间的这个世界。它的卑微,它的不堪,它的软弱,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。无从躲避它,或者对它们置若罔闻。更需要你直面它,克服它,甚或超越它。设若你克服不了自我的渺小,不妨尝试着去升华周遭的鄙陋和无知,至于达至怎样,那不是你要顾虑的。完成力所能及的,其它的自会慢慢地圆满。

在黄昏的背后,寂静之余,我想起了前天上午,在喧闹的人群之中,看到了那么多集中在医院的大小孩子们。在窗口排队时,一个不满五十岁的奶奶,仿佛是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的,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。婴儿那么专注地凝望着我,浑然不觉这里集聚着数以千计家庭的喜怒哀乐;午饭时,邻桌的一家三口,似乎也是从医院里出来的。父母的无声隐忧,无形地影响着闷闷不乐的十来岁孩子,周遭的空气是凝重的;医院外的夏天炎热而又焦躁,走进走出的每一个家庭寄托,都在孩子们的哭声、笑声和童真之间,细细地延伸着。四十年前,我也和他们一样,不知道父母的辛劳和忧虑;四十年后,这些孩子长大成人,有了自己的子女,他们是否还在沿袭父辈的悲辛和艰难……孩子们是大地上的万千希冀,也是无以计数的不幸和哀怨。面对他们,置身其间,我感受到了孩子的单纯快乐,也身历过他们的小小悲伤。

细雨飘忽在七月的天际,黄昏的鸣响在耳畔经久不息,由外而内地侵占了大半个身心。

2018711日,初稿于西安

2018712日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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