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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半途之罅隙  

2018-06-06 11:01:1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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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多小时以后,一年的光阴滑逝了一半……

今夜我坐在南方的大地上,历数着近半年来的丝丝过往:点点的思考,夹杂着现实的吁叹。这不再轻盈的字里行间,有一阵夜风拂过,瞬间唤醒了浑浑噩噩的现实人生。

苍白的月亮,在缕缕浮云之间穿梭着,我仰望它时,仿佛看到了笔触的虚妄。可人生总需要一种支撑,以抵御时光的吞噬。我希望,这一来之不易的呼吸,逝去后所面对的并非空洞,而是充盈的光亮和温暖。

一月至五月,跟随着但丁,我又再一次细细地游历了他笔下的地狱:虚构而又真实,朦胧而又清晰,印象鲜明而又直观,尤其第七层三环、第八层十道恶囊和第九层四环……在五月中旬,跟随着维吉尔和但丁,步出了地狱,来到了炼狱山下的海滨。

也正是在五月,我又再一次靠近了熟稔的俄罗斯。这一次,和第一次、第二次相比,明显有着说不出的亲切和深入。之前多年的跋涉和沉淀,到了一定阶段才发觉,任何一种微不足道的积累和开始,都可以在未来的某一瞬间让你事半功倍。

此刻,午夜的寂静和深沉,在灯光的孤寂映照下,仿佛回到了一个真正的自我状态:白昼的失重和焦灼,及其患得患失的忐忑不安,在夜晚的寂静下,一切都熨帖了。与这个世界相处,远没有和自我相处艰难,因为你得一个人面对自我的软弱和空洞,及其人性的种种卑下和怯弱。如果一个人一生始终低头而活,像一个动物那样,他就永远感受不到作为人的尊严和高贵。只有精神独立了,思想不再依附于沉重的肉身,人总能感觉到内里的那份纯粹……天地之间的每一渺小呼吸,矿物是僵硬的结晶,缺乏生命的鲜活;动植物的麻木和盲目,只依赖本能去生死一生;人类不同于动植物的是,他虽然有矿物式的迟钝,植物式的麻木,动物式的兽性,他所禀具的丰富人性,却可以独立于天地之间,不为时空所局囿。更为无限的是,渺小而又软弱的个体,有时候可以达至不朽和永恒。

生命本身的成长和圆满,需要生活的打磨和淬炼,直至具备了神性的柔软和温润,才可以把短暂的呼吸,上升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。这个世界的漠然、沉沦和自欺,只能扭曲脆弱的脊梁,可它无法混淆清醒的思考。在种种不堪面前,人需要区分本质性的和现象式的。一旦人类被歪曲到了模糊难辨的地步,时代就有可能弯曲。时代的弯曲,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胆怯的,没有脊梁的,忍气吞声的。因为,深深的静默,可以化解魔鬼式的心急气躁,在不为幻象所蒙蔽的前提下,保持始终如一的不卑不亢。如果人类没有神性的依托,他就可以自行决定生命的高度和宽度;如果人类是神性的延伸和恩赐,他就有可能在神性的凭靠下,实现生命的超越和净化;如果他一半是人性、一半是兽性,则必须在克服兽性的前提下,使得人性保持一种高贵和纯洁。

午夜过后,雨后的清寒,掠过高低起伏的大小山峦。远山的轮廓,在细细的月光下,显露出了它柔和的一面。伫立在月夜下,看到了白昼的罅隙之间,那隐约的虚妄。一直以来,我站在不太踏实的现实边缘,走着走着便迷失了自我。一旦置身于夜下,我又像照镜子式的,瞥见了自我的丰盈和坚强……面对着这张白纸,手中的笔流淌出的不是夜的喟叹,也非白昼的悲歌,而是一种自我的深入直观。只有当一切幻象消失之后,人才能踏实地面对自我。独立于天地之间的小我,在人海中穿梭时,极有可能被生活不由自主地拖着前行。回到了一个人的独处,他才回归于自我。每一个人和自我的对话,都是无声的。只有书写出来了,它才能把种种经历、印象和感受,一一楔入生者之中。

半途的踟蹰和游弋,在淡淡的夜色之中,显露出了它的遥远和苍茫。在广袤的时空背景下,他是一个小小的点,内里的丰盈和精神的纯净,在夜色的反衬下,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明亮:淡淡的,温暖的,细腻的……

 

2018531日,初稿于杭州

201863日,定稿于苏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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