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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雨季的夜下  

2018-05-09 09:24:1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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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几个月以来,不论南北,梅雨季节始终延续着。那种清冷,在夜下尤为显著。

闷热,暴雨,接着一阵清冷。冷与热之间的浅层次过渡,已经不那么分明了。昨天清晨,皖南尚一片清冷;晚上八时许回到西北时,一阵清凉迎面而来……

前几天,每当淅淅沥沥的夜雨笼罩四周时,沉重的现实,瞬间变得轻盈起来。我习惯了一个人的雨夜,那种凄清和独坐,可以把自己与生活隔离开来,一任思绪在孤寂的夜下弥漫开来。

有时候,一任自我沉入现实的底部,为纷扰的不安所裹挟。字里行间特有的那份清丽,在和现实交叉起来时,有着光阴不易察觉地疏离……热爱这个世界,必须葆有一份属己的清醒。人最终面对的不是自我的一生,而是永恒的生与死。生的肤浅和鄙陋,不能引领短暂的一生。它可以使你烦恼,却不能有损你的完整。只有死的催促,在时不时地让你活得有尊严。卡夫卡说过,生命的不朽,就在于它会终止。在有限的人生中,人若无法撇开现实的迷惑,清醒地面对属己的死亡,终究会为琐屑所覆盖……面对那份独有的死亡,每个呼吸都不可轻易地回避或自满。也许,你会时不时矮化自我。可在死亡的亲临下,只有生命中的那份省思和克服,才能把生命的光芒闪现出来。

雨夜下,你面对的自我,及其自我之上的广袤世界,仅仅相隔了一阵雨,庞大的,无限的,深入的。这时候,你在思索中去穿越古老的残忍,用一己的博大和包容,去超越生活的敌视。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契机,使你在翻阅自我的同时,又把世界的沉重减轻些许。有时候,你仅仅只为自我而活,可在这份自我之中,却含纳了世界的琐屑或广大。只有把世界看淡了,生活才不会变得如此沉重。沉重的挤压,不单单是现实的,还有永恒的,只要你把自我和世界稍稍隔离开来。

上周六的黄昏,我一个人在原野中,伫立了一段时间。在山与水的分际处,脚下的大地氤氲着一场磅礴的暴雨。天边云集着朵朵雨云,在相互拥挤之间,有着明亮的霞光。河山的倒影,在原野中分散开来。独立于天地之间,和生活之间,也仅仅隔着一场雨:细细的,普遍的,季节过渡之间的……走在田间小道上,时而一阵飞鸟,时而一朵晚霞,于不经意间,悄无声息地步入我的整个夜晚。那一刹那,笔端和心中涌现的广远,远不及黄昏下的一阵轻风。村庄旁的小树,轻盈地站立在大地上。那些脸上沾满雨迹的小花和小草,在静静地凝视下,羞赧地闭合了身心……大地上的生者,大地下的死者,两相交织于一个人的黄昏凝望之中。头顶上的天空,置身其间的季节,在一阵斜雨和轻风之间,把天的辽阔,把地的广远,局限在我的狭小之中。这个夜晚的守望,大大挤兑了黄昏的广漠和孤立。

今夜的雨意,在笔下翻涌着。我在纸上瞥见的不是古罗马,也不是战国,更不是古老的巴比伦、印度和阿非利加。这时候,我念及的是迦梨陀娑的杰作《云使》。正是那一轻柔的隔离,使得世间万事万物,无不禀具一份深意和柔情。小小的一朵云雨,瞬间化解了各种古老的对立和纷争。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牵挂,那份由衷的挚爱,有别于宗教的仰望和深入,使得哲学的精确和严谨,也失去了分寸和庄严……我和三岁多的孩子相处时,更为在乎他对周遭万物的好奇和欣喜。那份快乐和单纯,任何深刻都会相形见绌。它在淡化你的苦痛同时,又把一份简简单单的挚爱和快乐,超越于古老的智慧之上。你只有化身为单纯,才能理解世界的芜杂。在孩子看来,世界只有快乐与不快乐之分。小小的蜻蜓,翩跹的蝴蝶,水中的鱼儿,马路边毫不起眼的一株小草,都有可能使他乐不自禁。可在成人的世界里,那么多的拥有,却换不来一份简简单单的充盈和快乐。

雨季的夜里,我想起了小草上的一滴晶莹雨滴,绿意背景下的清澈和圆润,比世间万物都更为本真和纯粹,甚或超越了每一个人的生与死。

 

201858日,初稿于西安

201859日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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