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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小满之后  

2018-05-27 20:53:4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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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隔一两个月之后,我又再一次穿梭于江南的青山绿水之间。

小满之后,我回到了南方,回到了江南,回到了骤雨下的熟稔故乡。前天晚上,夏初的疾雨落在皖南的瓦脊上,噼里啪啦的雨声,惊醒了暮春以来的浑浑噩噩。那时候,身旁的妻子业已酣眠,而我却静静聆听着一夜的风雨声,时而纾缓,时而急骤……

在强大的现实面前,我遭遇着几重困惑:首先,继续在不惑之年后,执着于多年以来的梦想和激越,继续置现实于不顾,再日益精进;其次,在长长的沉淀之后,踏实地面对现实人生,把梦想和现实两相交织起来,书写出属我的生命之书;最后,先抛开多年的熟稔不论,先把生活置于梦想之上,踏实地面对人生之余,再用梦想的回忆安抚多年的缺憾……这三种困惑时而交叉,时而泾渭分明,清晰地浮现于脑海之中。

如果二十岁出头,我没有从多年的蒙昧之中清醒过来,独立的自我意识模糊依旧,我的未来人生注定了平庸或寻常。可一旦拥有了一对灵魂之眼,整个生命仿若刚刚苏醒,新生才真正开始,和年龄没有任何关联。待灵魂的眼睛睁开之后,使得我而立之年才愈益精猛,才和这个世界的不同伟大有了种种聆听、交叉和回响。十年的奔走、寻觅和积累,方使得自立有了独立的意味。众所周知,人活着不仅仅意味着独立和自尊。在独立和自尊之上的,才是生命更加向往的,也是不得不努力达至的不同人生境界。独立的自我仅仅是第一阶段,其次才是对精神诉求的不同层次或广度,至于生命的高度和精神的深度那是最后的攀登——每个人都孜孜以求的。第一个十年,仿佛半生的缩影:艰难之中的挣扎,挣扎之后的平稳,平稳之余的期冀;第二个十年,是前半生和后半生之间的过渡,在盲目、觉醒和觉知之后,把生命的光阴限制在一定范围内,再去实现积累之后的升华。这十年的匆促、定位和提升,使得我一生的何去何从,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觉悟和了望。

每一个人都不单单是他自己,因为他需要攀附在大地之上,才能使沉重的肉身不再如此滞重。人生是彼此的相扶、托起和启示,起点是终点的镜子,终点也是起点的另一面镜子。在生与死的两面镜子之间,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依赖,才使得家、社会和人类,具有各自的面向。家是单一的点,融入了社会,便变成了满天的星星;人类所代表的太阳一出现,繁星满天的璀璨,瞬间黯淡无光。一滴生命之水,融入家之中,才是社会或人类之独一支撑;条条溪流汇成江河湖海,才是家的终极意义;如若江河湖海,乃至大地上的万千溪流,设若最终无法汇入大海,就有可能干涸于荒漠之中,或为旷野所纳入,或各各消失于大地上的群山之间或天地之中……从某种意义上而言,我是独一无二的点,永远的本质性独立。如若这份独立失却了肉身的寄托和依附,它也终究是苍白的,是渺小的,是很容易为阳光晒干的晨露。

不论在皖南的家,还是成为过客之一的H城,甚或西北的蜗居,都始终不可或缺一架书籍,不分古今中外,仅限于文史哲,甚或一小部分的理科启蒙读物……每当我面对这些书籍时,属我的渺小、无知和平淡,瞬间被放大。那些超过200年以上的伟大遗嘱们,在召唤着我去响应;200年以内的吁求,也在时不时呼召我去聆听。肉身由于这些精神性伟大的遗产的洞穿,呼吸才慢慢地长出一对轻盈的翅膀,它在托起肉身的同时,也把生命的高度提升了几个层次。更进一步的是,在另一种高度上,来俯瞰大地上的万千生与死时,才骤然觉知过往的昏蒙和自欺:生命不只是意味着,生与死的长长过渡,过程中的万千可能和敞开,才是生命的应有之义……更为本质性的是,生命不仅仅是呼吸的延长,欲求的圆满,和最终的无忧无虑,而是对生命的终极追求,才是每一个呼吸的生命价值所在。

小满之后,张力加大了,我更应该在投身现实的同时,时不时把自我抽离出来,聆听一下灵魂的永恒吁求,从而不辜负生命的来与去。

 

2018527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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