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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俯首的五月和夏天的仰望  

2018-05-16 20:08:2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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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阴雨天过后,埋首的五月乍一天晴,过后便是炎热的夏天。

四月和五月之间的过渡,尚不及春夏之间那么分明。仅仅一阴一晴,绚烂的夏,炎热的,严苛的,炙烤着大地和人心。

由于新近从二十楼搬到了二楼,早晨八九点钟的凉风,拂过窗外的绿荫,沁凉地洒在窗台上。桌上的阳光,在沁凉中发出明亮的欣喜。凝望着这几寸阳光,我想到了黎巴嫩电影《羞辱》2017)中那尚未泯灭的良知:在中东大屠杀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幸存者,倔强地挑衅巴勒斯坦难民。任何一句微不足道的羞辱,都有可能在黎巴嫩和巴勒斯坦难民之间掀起轩然大波。再加上犹太教、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冲突,更易凭着宗教歧异的借口,引起相互之间的轮番迫害。不论是种族的,还是宗教之间的,只要爱和宽恕尚未深入人心,血腥的野蛮和轻易的死亡,就会大面积的扩散开来。

黄昏时的暮光,融入在窗外的一阵又一阵喧嚣之中。室内的寂静,在北方的夜晚来临之前,永远都是相对的。也许是地域的差异,此时的故乡业已暮色四合,可西北的夜晚要到八点以后,才能看到淡淡的夜色……在寻常的日子中,我被现实的罅隙所惊醒。如果曾经一直懵懂于理想的梦中,活得相对洒脱而又清贫。一旦真正进入现实中,那些疲劳的灵魂们,便和我一一关联起来……即便如此,人类更不能缺乏理想的支撑,以抵消现实的惨淡和自欺。反之,人类就不得不遵循残酷的丛林法则,以其理智和疯狂,变得比动物还野蛮,比植物还麻木。可是,人类终究是人类,他所寄寓的宗教理想,他所扎根的大地,他所维系的人伦和审美,都无法轻易地倒退到起点了。

生命的长河中,每一个黄昏都是独一无二的,它面向世间万事万物。古往今来的每一个呼吸,在每一个初夏的同一黄昏,都有着属己的情怀或残酷。情怀是生活的托起,它使得现实不那么沉重和难以忍受。伫立于黄昏下,你瞥见的夕阳不是血红色的,而是昏黄的,轻盈的,诗意的,为晚风托举于西天之下。在夕阳坠落于地平线上那一刻,每一个伫立,每一瞥见,都使得这独一无二的黄昏无比轻灵。残酷也不是些微的,它在逼入你的内心同时,把灵魂中由来已久的沉淀,挤得异常逼仄。天空也比往常低矮,四周的寻常物什也黯淡些许。在沉重的时辰下,每一个呼吸都不得不端赖属己的支撑,以使得这一沉重的时刻,纾缓几许。

之前十几分钟,妻子发来孩子的照片:童真的,无邪的,茁壮成长的。孩子的渐渐成长,仿若是对我们父辈的生命催促。上一代人的老去,和下一代人的成长,是两两相对的。处于中间的,一方面是自我的沉淀和成熟,另一方面在光阴的追击下,我等跑得气喘吁吁……再回溯到两千年前,每一代生命的轮回,比我们所面对的还要褊狭和残忍。可我们在时隔两千年以后,人类在生命的拓宽和精神的深化方面,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宽敞或明亮了。在一次又一次的血腥磨砺下,人类所面对的,身历的,思索的,只会越来越尖锐,越来越深入。留给我们的逼仄和尖锐,凸显出了生存的困境和突围的艰难。要么在舒适和自欺之间麻木下去,要么在欺世和自如之间尴尬地悬空着,甚或在扭曲和极端处,去宣泄一己的粗俗和卑下。

也许,是两周都未曾去亲近自然山水了,身心显得极为困顿和蜷缩。纸上的书写,设若没有了山水的反衬,字里行间的温润和轮廓,便会随之失去分寸,游走于昼与夜之间。随着年龄的渐长,我更喜欢和孩子在一起。他们的朝气和无瑕,可以更新周围的衰颓和芜杂。透过孩子的眼睛,看到的天与地,永远都是新奇的。即便是去海边看潮涨潮落,孩子们在乎的,既非大海的辽阔,也非浪花的洁白,而是软软沙子上的小小脚印,及其那些唤起童心的若干欣喜和广远。

走进了夏天,也便走进了生命的深处。在仰望的同时,骤然发现了俯首的清浅和深意。


2018516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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