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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蚂蚁爬行的大地上  

2018-04-21 18:50:33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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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时许,我一边呼吸着阳光,一边看着脚下的灰鸽。

湛蓝的晴空下,四周的物什有些浅淡。偶尔的新绿,点缀着周遭的生活。我看到了四月了葱翠,也感受到了属己的晦暗部分……

在房子之间的一条略显沧桑的水泥路上,我瞥见了一只小小的蚂蚁,缓慢而又笨拙地爬行着。看着它认真地一点一点爬行,才突然觉晓,我所寄居其上的这片大地,是多么辽阔而又广远。有时候,和蚂蚁相比,身边的现实比它还要卑微。在现实中漂浮不定的自我,在大地上的奔波和仓促,如果没有一种尊严感的支撑,比蚂蚁还要低下。

3月以来,我在重温《神曲·地狱篇》,在阅读的同时,做着属己的梳理和札记,有些浅显,又有些凌乱,还有着之前数次重温时,不易察觉的细致和深入。跟随着但丁,是跟随他的独特想象和生命虚构,还是在阅读但丁的同时阅读自己?有时来不及叩问自己,光阴就这样悄然滑逝了。那些数着过的时辰,如果只是从外在去衡量,仿佛死的催促。设若由内而外地去反观,生命的折叠和岁月的幽邃,两相交织在一起。

在日子的交替之间,每个呼吸所经历的,如若只是外在的纷繁交叉,生命很容易迷失于幻象之间。因为人在行走时,身边的世界也在移动,时间也在变幻。待你停下来时,你所看到的世间万物还是那么熟稔,变化的只是细节,整个轮廓还是那么鲜明。

生命本身永远不会满足于生死的更迭,因为它诉求的是超越生命之上的,这永恒的苦恼不是为了仅仅活过属己的一生,它更渴望更新小小的呼吸,在生里面克服死,在死之外超越生。有时候,融入世界,甚或深入生活,并不仅仅是为了忽略死,而是在投入的深度方面,超越外在的局囿。有时候,用孤独去实现自我独立,是为了真切地拥抱自我,以慰藉其孤苦和空旷。因为一大部分生活,都是在分裂自我的前提下,去忽略自我,从而人为地模糊灵魂的独立。悖谬的是,灵魂的高远,不能仅仅集中于自我的渺小和真切,还得在人类的全部过往中,在有所凭靠的支点上,去托起一个人的全部生活。

两周前,我在天地之间俯瞰时,大地上的万千沟壑,辽阔的大海,那些弯弯曲曲的匍匐和爬行,就像今天上午我看到的那只小小的蚂蚁。当我伫立在大海面前,那廓大的奔涌,那潮涨潮落的重复,在每一粒沙子看来,比整个宇宙还要阔大,还要荡人心魄……三岁多的儿子,欣喜于海浪的平静和沙子的细软,我则看到了四月的空洞和窘迫。大海这面镜子,穹苍这无垠的辽阔,在我和孩子这里,永远是各各不同的,在他永远是惊奇和欣喜,在我则是自然万物的反衬。

四月是翻开的画册:上面的每一条溪流,都在大地上缓慢地行走着。投影其上的太阳,用河流上的波光粼粼,书写着它的明亮和温暖;它的湛蓝,它的新绿,它的清澈,它的灵动,它的轻盈,无不反映在四月的每一瞬间……其实,我不应该在四月书写自我的宁静和幽暗,而是去山谷间寻找春天的翠绿,在晒得略微发烫的岩石上,看看蚂蚁们如何用心地度过每一时辰。微风掠过稚嫩的枝梢时,小小花朵的俯仰,便是整个大自然的微笑……哪怕是走在山间小路上,也可以用不期而遇的溪流吟唱,来纾缓一下业已麻木的敏锐。沁凉的溪流,可以把滚热的思绪,稍稍冷却几许……山谷间的四月,多的是鸟儿们的啁啾。它们的悦耳和青翠,由于近,便隔开了远方生活的喧嚣。可以自由地穿梭于身心内外,一任四月的节奏和旋律去充盈小小的山谷,还有完整属于大自然的自我……如果可能,还可以攀爬上小小的山峰,不论阳光的温热,还是春风的拂荡,都可以把四月的沉淀,轻轻地托举起来。

像一只蚂蚁那样,用心地在大地上爬行:太阳来追赶时,让它在前面引领;月光来青睐时,让春风去迎接它;可是我,以及完整的四月,都不得不像那只蚂蚁那样,在大地上匍匐着书写和阅读,偶尔看一看璀璨的星辉,以免自我的迷失。

 

 

2018年4月21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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