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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惊蛰之后  

2018-03-08 19:26:59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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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蛰之后,西北的雨滴,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。

有时候,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自我:真切的,不容回避的,本质性的。这时,你无须惶恐,也不可低沉,只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来,让身心静静地,一任生活的喧嚣呼啸而去……也许它是沉重的,有些精神的迫压,使得偶尔的呼吸都尚艰难,但并没有让你的完整身心,有些许的弯压。难得的是,这是近一二十年以来,难得一遇的契机:深深的逼视自我,让晦暗的凸显出来,让明亮的继续明亮,允许现实楔入你的身心……没有一个人,可以完全的独立于现实之外,因为世界的生与死,永远使得每个个体交叉起来。让白昼的呼吸,和大地一起生与死;让夜晚的独处,永远和灵魂贴近在一起。

一周前,我在南方的夜空下,看到了春夜的洁净:一轮皎洁的明月,高高地俯瞰着这个小小的星球。那个晚上,我一个人在四楼的楼顶上,静静地凝视着三两星辰的晶莹。轻盈的月光,落在古老都城的角角落落,也洒在我的身边。那个静怡的春夜,春风没有沉醉,沉浸我的遐想之中,拂面而过的轻微,让心灵变得空荡荡的……钱塘江畔的春潮,尚未泛起一丝丝涟漪,西湖的暗影在月光下,变得比寻常还要清澈。湖山之外的层叠山岚,相互靠近的同时,又时不时地各自独立于时空之外,在月光的轻抚下,变得寂静而又暗沉……这个寂静的春夜,由于没有了淅淅沥沥春雨的陪伴,四周的寂静和远处的喧杂,被月夜的凝视,熨帖得宁定而又淡然。我时而透过窗子看看月光的游弋,时而在阅读和书写之间,瞥一下内里的丰盈或干瘪。

三天前,我一个人来到了西北,那时候街头月光融融,在一片熟稔之中,时隔半个月的返回,熟悉而又陌生:马路两边的小树,时而孤零零的,时而簇拥在一个拐角处。夜空中的清冷,围拢着室内的温暖,消淡了季节的过渡。一楼的昏蒙窗子,被隔离于楼层之间,局囿于陋室之中……一个人的夜晚:阅读、书写和思考,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沉静:青睐于自我的独处,让灵魂的孤寂变得确切起来。这种身心的合一,使得日常的琐碎,及其生活的裹挟,都变得不那么繁杂了,虽然外在稍稍单一起来……近十几年以来,一个人的夜晚,始终阅读居多,让灵魂变得不那么孤立。只有时而的思考和书写,才真正回归于自我。也许,它会错过青春的繁华,会与外在的堆砌擦肩而过,从而使得心灵的激荡和情感的波动,一直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。更为迫切的适度清贫,逐渐地由束缚变成负荷,但从未波及深心……久而久之,渐渐地熟悉了在生活之外的自我独处,尽管它有些难以忍受的,时不时的。可强大的现实,还是挤兑了内心的那一份理想渴望:活得像一个独立的生命,不为命运所胁迫,尽管这必须付出一定代价。

不论何种外在的自由,都抵不上心灵的那份从容和淡然,不为虚妄而抛却自我,在各种得与失之间,悄悄地消磨与生俱来的激越。和岁月相处,只有心灵安静下来了,人才能看淡一切幻象和欺蒙。鲁迅所言的欺与瞒,多指向外在和传统的另一面。最为可悲的,也不能自已的,还是自满和自欺。在没有生命凭靠的前提下,神圣的纯洁和灵魂的涌动,都是淡漠的。人在各种相对的感伤和悲哀之间来回徘徊,灵魂的无可依凭,决定了它患得患失的生命困境……佛教寄望于生命的自我唤醒,基督教超拔于生命至上,都忽略了生命本身的虚妄或超拔所在。你觉得它是无时,它又有可能无所不能;你觉得它是无限时,有时候它不过是一粒尘埃。在无限和渺小之间,生命赋予一生的意义,及其相应的全部空洞或无限可能,如若缺乏一种神圣的根基,都不过是时光的灰烬而已。

伫立在二十楼的窗子面前,整个古城的灯光和喧哗面向于我。身后的孤影,在洁白的墙上,书写着它的凌乱或整饬,于惊蛰之后。

 

201838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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