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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阳光与蓝天:春分  

2018-03-22 09:36:09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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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路上,我瞥见了灰蒙蒙的春天;雾霭散去之后,蓝天重又露出了它的湛蓝脸庞,于春分的午后。

晚上七点多到家时,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又一阵孤独的呻吟,年老的,无助的。昨晚它夹杂在生活的喧嚣之中:时而的开门和关门,时而的孩子吵闹声,时而的楼梯上下。那时候,我在专心地阅读,阵阵微弱的呻吟,似乎不太分明,却是真切的……当我在寂静的黑暗中,今晚听得非常清楚而又确切:疼痛的,延长的,无奈的。

一直以来,我一直不甚明白,释迦牟尼为什么把衰老,和生与死,和病痛,本质性地并列在一起。可当那衰老的不堪、无助和沉痛,确切地出现在我等生活中时,有时候它比生死更为沉重,比病痛更为折磨生活本身……有时候,衰老并不仅仅意味着圆满,还暗示出累赘,甚或欠缺,于生命本身而言。

生命的始与终并不单单意味着生与死,诞生和衰老两相对照。诞生之后,慢慢地茁壮成长,和衰老之后,慢慢趋向死亡,一如盈亏一样此消彼长。这是生命的两端,不能单单欣喜于幼小生命的可爱和慢慢长大,还得时不时关照那些衰弱的暮年:无力的,向下的,趋向生命末端的。生与死是生命的自然轮回,孩子的诞生和成长,也同时意味着又一代生命的老去和凋零。看到了春花的烂漫和绚丽,也得时不时联想到冬天的寂默和暗沉。

四年前孩子出生时,我渐渐感觉到了母亲的逐渐衰老,一次比一次显著,那时候我并未意识到她的油尽灯枯。同时,我的人生也步入了中途,顶峰之后的慢慢滑跌,也显得势所必然了。两年前的清明节,我一个人回故乡,去给逝去的祖先们上坟时,丝毫未意识到母亲的年迈,那时候孩子渐渐变得可爱起来。清明节后,母亲的突然病逝,瞬间使我感觉到上一代人的相继凋零,有些毫无所闻,就悄悄地从生命中滑逝而过;有时候,即便偶有所闻,小小的惊讶和意外,也消失于无声之中……去年冬天,六十出头的舅舅重病住院,闻讯后我千里迢迢,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时,更加重了我对生命衰老的清醒认知和直接感受。心脏手术之后,舅舅也开始衰弱起来,尽管七十不到。今年正月初二,去给舅舅拜年时,见面那一刹那,泪流满面的苍老和衰弱,顿时令我心酸不已,那时候,我的心里也在无声地落泪。

今晚的夜灯下,我的笔在一如既往的纸张上,显得有些滞涩,身后的背影,斜斜地投在肮脏的白墙上,黯淡了这个春夜……

从小到大,我一直生活在南方,每一个春天的阳光都是明亮的,虽然不及秋日的明净和清澈。蓝天下的呼吸是绿油油的,生机在春泥中顺其自然地蓬勃开来。年少时,不知道春水的沁凉和明净,是何等的可贵。多年以后,当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奔逐时,那略含干燥而又沉闷的呼吸,觉得任何一条溪流都是不可或缺的。恰恰相反的是,两年前我来到西北时,春天的透明和清新,也在门前的大树小树之间灿烂绽放过,但终究不及我熟稔多年的南方春天。这种直接的差异,慢慢渗透进身心之中……前几天,气温的突然回升,仿佛初夏一般。几阵寒风雨之后,料峭的春寒令人不甚其寒。春分的到来,或者说春分的划分,使得我对季节的体悟,又和生命的体验和感知,紧密地关联在了一起。季节的分割,在生命的反复轮回过程中,有着它阴影式的存在,尤其在这个春夜的折射下:我看到了明亮的春光,也感知到了生命的衰老,这两者之间的季节沉淀,潜隐在字里行间。

每天上下班时,我都会在门口的桃红柳绿下穿梭而过,笔迹之外的春天或衰老,和每天的呼吸息息相关……每个午夜时分,我都会在一个夜晚的埋首之后,走出门外,去凝望几眼夜空下的满天辽远,从而感知一下自我的渺小和短暂,尤其和永恒、和星空比较起来。春夜下的大地上,一个人的孤零零守望,有着属己的广远深沉,它在面向自我的同时,也面向整个人类。

 

 

2018321日,初稿于西安

2018322日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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