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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春寒与啁啾:二月  

2018-02-22 23:45:2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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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刚过,早春的清晨和夜晚,依旧寒气袭人。

整个春节下来,诸种相遇、遭逢和感喟,远甚过之前的任何一次春节。由于我长期漂泊的缘故,任何一次外在的返乡,都有别于精神还乡——自始至终的逐入内心。

春节前,我去看了母亲的坟墓,业已草木丛生,距离入土安葬不过大半年之遥。三岁多的儿子,在母亲坟前,尚不明白何谓生死之隔。可整个春节下来,无论耳闻目睹,还是间接感知,都一次次为生老病死所洞穿和震惊,尤其死亡这根毒刺。那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绝望和痛苦,那为病痛所摧折的,那衰老的无助和生存的艰辛,再一次把我和真实人生,紧密地关联在一起。

和上一年相比,接下来的书写,如果说真正的革新和蜕变:不在于一如既往的内观,而在于外在的打量,真切的,不省略的,逼近生命本身的(包括苦难)。一直以来,我都渴望在大地上自由地漫游或漂泊,身不由己的现状,及其捉襟见肘的窘境,决定了我的想象力和现实的差异。外在的限制,反而激发出内在的超越:也即阅读方面的无限深入,以及书写方面的无尽遐想,至于阅读和书写之上的心灵飞翔,远非超越二字所能穷尽的……如果说真正的书写是面向世界,那么我的个人书写,一直以来都仅限于自我与世界的交叉或遭逢。书写中的世界是喑哑的,是黯淡的,是寂寞的。书写中与世界的遭逢,反映在现实的不同印象之中,印象之外的思索和体悟,是和四季的行走和渗透维系在一起的。

二月之后、腊月之前,是一段未知的空白。是和往昔大同小异,还是完全的不同,并不是我所在意的。在时光这面镜子面前,一个人的勇敢和卓绝,并不是外在的无畏和超拔,而在于内在的坚韧和通透:明明知道这是大多数人所轻忽的,而为个我所重;反之,我所轻忽的,恰恰是大多数人所看重的。

春节后的有天傍晚,早春的夕阳,清冷地掠过清澈的河面。我一个人来到故乡的河流前,静静地聆听它哗啦啦的吟唱,同时目送它一路逶迤而去。河岸两边的树木花草,此时尚在凋谢,战战兢兢地俯仰天地。清新的呼吸,伴随着时光的润泽,在河流四周的乡村之间逡巡着。河流两岸的大小村庄,业已炊烟袅袅,夕阳的斜晖轻盈地落在大地上……不论我去往何方,每一次返乡时,都会在昼夜晨昏之间,尽可能地去亲近一下故乡的这条河流,它伴随着我的成长,也目睹过我一次次远行。任何一次的离开和归来,它都未曾生疏过……和故乡的小河最为接近的是星空:在漆黑的夜空中,无垠的星辰:或明亮,或暗淡,或明或暗地俯瞰这这方热土。它的高远和深沉,反衬出我的狭小和肤浅。每当我目睹它的广远时,那无以计数的眼睛,久久地令我潸然泪下。这在异乡的星空下,是比较难得一遇的。

正月初三临行前,天空中飘着濛濛细雨,薄薄的春寒,及其泥泞的乡村小路,使得我对故乡的远山近水,有着一种莫名的惆怅:多少次在同样的情境下返乡,就有多少次在同样的情境下离开故乡。在来去之间,我把一种精神支点,楔入乡愁之中。也即在故乡的最深切之处,留下深深的生命烙印。不是为了让故乡铭记我,而是把故乡的种种苦难印迹,及其相应的成长,一一写入字里行间。即便不能如此,我也会把这种与生俱来的苦难成长,连同我的心路历程,一一关联在一起,从而实现对它的精神超越……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故乡,它滋生出的或深或浅的乡愁,便会随着生命的不断远行,甚或生命的慢慢成长,变得若隐若现。相对于地理上的外在定格,每个呼吸最不可或缺的精神返乡,却成了生命的永恒使命之一。它在不同人的生与死之间,书写着各自的精神轨迹。

在万水千山之外,我又再一次在二月的起点上,期待着下一个清晨的春天啁啾,它曾离去过,也将还会回来,在清晨的窗外,在似曾相识的耳畔,在久久未曾忘却的生命深处……

 

2018222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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