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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雪后初晴:明亮的冰冷  

2018-01-30 20:16:51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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凛冽的感受,在儿时非常鲜明,而且非常深刻:那时候,永远不可或缺的饥寒快乐,至今思来令人感怀不已,从小学延伸到中学。

几十年后,由南而北,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寒冷:刺骨的,冰冷的,让人不甚其寒的。雪后初晴,太阳明亮地照遍周遭的生活,使得身边的残雪一点点消退……

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大雪,让我对北方冬天的印象,有了不一样的独特感受:较之季节的严寒,生命的成长不是一直向前的,有时候它又回到五年前,甚至更早。有时候,不单单是个人本身,光阴的停滞和倒退,也无一不和人类关联在一起,不是局部的,而是整体的。也非个人的,而是全部的。

近几个晚上,每晚入睡前,读波兰诗人扎伽耶夫斯基(1945—)的随笔《另一种美》,开始读得漫不经心。随着阅读的深入和切近,慢慢感觉到了此书的独特魅力:生命并不是线性向前的,它在磨砺你的同时,也在打磨你的棱角。更为本质性的是,它在苦难和孤独之间,淬炼出生命的精华:于个人也许是困顿的、艰难的,于世界却是弥足珍贵的:它在缝补世界的裂隙时,圆满着个人的使命感。两三年前,初读《无止境——扎伽耶夫斯基诗选》时,未能获得成熟的圆润和诗歌印象,反而在另一薄薄的文集《捍卫热情》里,读出了他的博学、锋芒和深刻,还有深情……这和我有限的阅读米沃什(19112004)和赫贝特(19241998)不同。即便赫贝特的诗所读有限,也仅读了他的三本文化随笔:《花园里的野蛮人》、《带马嚼子的静物画》《海上迷宫》,我隐约地感觉出了,他是我所期冀的大诗人之一。

冬天的夜里,我在回望现实时,觉得生活赋予我的感动,远远低于各种经典。也许,是一个人长期漫游的缘故:待生活的琐屑从身边走开后,独处时的自我觉醒,使得我情不自禁地贴近各种伟大的书籍。在阅读的同时,对生命本身的深入,在练笔和思考之间,有了现实的依托。外在的纷繁和短暂,内在的恒定和安谧,使得没有方向的生命小舟,必须找到偶尔可以停泊的宁静港湾。在风雨交加时,还能够在天地之间,有一坚固的暗礁可以攀援……读得越多,越是觉得生命的无知和渺小。在这个过于庞大的世界上,那些瞬息万变的诸种幻象,并不是我所瞩目的。人更需要在生死之间,为自己的呼吸找到恒久的凭靠,它可以使你不随波逐流,不为名利所煎熬。在适度的清贫和小小的饥饿之间,让生活保持一种适宜的张力,以免为自我期许所蒙蔽。

更有意义的是,对古往今来伟大倾诉的聆听,使得我对世间的认知和思考,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尺规。在丈量自我时,它是永恒的;在测度时代时,它是永远的;在考校生与死时,它是从容的……现实中,我一直匍匐在尘世的底里,静静地和各种人生擦肩而过。可在精神世界里,我仿佛站在世界之巅,淡然地俯瞰着各种高峰和低谷……在每个夜晚下,我渴望在安妥生活之后,能够安静地书写我的思考和想象力:置身于现实之中,人需要对生与死有属己的思索,它是你存在的诸种可能之一。这是超越现实的一种切近,它能够让你在朵朵浪花之后,看到不一样的大海和天空。如果思考缺乏想象力的一对翅膀,它将异常沉重而又单调。生活固然逼仄,生命也一样有限,可人的灵魂能够为想象所唤醒,在生与死之外,赋予软弱的呼吸以无限可能。如果想象力缺乏思考的支撑,它只能看到另一种美,而缺乏灵魂的厚重和深沉。

在寻常的生活中,那些不为人知的苦难和邪恶,和几千年前并未任何不同,甚至更加沉重而又无奈。人的眼睛或注意力,如若能够推己及人,甚或面向芸芸众生,一个人的苦难就有可能得以升华,这是几天前在“杜甫草堂”前的一点点感喟。

写下来的文字是冰冷的,可文字背后的温热和深情,却是世间不易察觉的。写下的,并不属于我自己所有,它的温暖或寒意,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,即便它们是速朽的。


2018130日,初稿于西安

201821日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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