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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间隙之间  

2018-01-02 20:06:4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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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的寒风之后,雪花并未如期而至,期冀便一直延伸着,从北方绵延至南方。

近几年来,冬天的辽阔和严寒一如既往,只是缺少了漫天雪花的点缀。此刻的严寒,在故乡,静静地笼罩在母亲和父亲的坟墓上,淡远而又哀伤;在眼前,室内的温暖和室外的寒冷,穿插着冷峻的拷问和诗意的自剖……窗外的夜空寂静无声,冷冰冰地俯瞰着,业已沉睡的江南河山。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辰,在漠漠的雾霭反衬下,时而亲切,时而高远。

俯首于时辰之间,这一年的匍匐和持守,并未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和成长。相反的是,时光的催逼,反而越来越急促了。一直以来,内里的停滞、倒退和破裂,随着精神诉求的深化,开始有所纾缓。于此而言,阅读之于我的聆听和超拔,便显得格外得不可或缺。阅读之余的书写尝试,不过是生存间隙的喘息——它暗示于我的生命启示,不在于外在的瞬息万变,而是内里的始终如一。生与死之间的呼吸,短暂而又深远:短暂的是人生,深远的是每个人的成长……自从精神之眼打开以后,全部的人生已不可能再浑浑噩噩了,它在透视自我的同时,也在静静地逼视尘世间。这就意味着,生命的不可置换,更无从替代。

有一天陪三岁的孩子去郊外看风景,朝向太阳的山麓上大树树叶落尽了了,小树们却郁郁葱葱。无一例外的是,它们都把或大或小的树根,深深扎进大地的深处,向内里延伸着,凭靠着泥土的滋养而茁壮成长。至于挺拔于大地之上的枝叶茎干,在阳光雨露的恩赐下,接受着一次又一次风雨雷电的磨砺,以及莫名其妙地人为折损。如果树根不能足够得延长,任何一花一叶的消失,甚或树枝的稍稍弯折,都有可能减缓其生命力……更有可能的是,树根也由于长期匍匐于大地深处,加上黑暗和侵蚀,而萎缩于泥土和岩石之间。相比而言,飘零的落叶,枝干的枯萎,生命汁液的涌动,随时都会为风霜雪雨所阻遏……凝望一棵茁壮的小树时,我看到了孩子的未来。这天地间的小小呼吸,也是我的过往;而我的现在,便是他的未来。如若这生命之间,不能有实质性的突破和成长,父辈们的殷切期冀,难道仅仅只有自然的过渡,而无生命的嬗变。大地的寄托,生命的升华,又将如何在尘世间来实现。

小时候,大山深处的故乡,每一年冬天都会迎来三四场大雪。大雪之前的天气,阴冷而又肃杀,凛冽的寒风令人不甚其寒;待漫天雪花轻盈地来临之时,山川、河流和原野,瞬间为一片雪白所替代,整个天地上下银装素裹,寂静而又阔大。唯一的例外,就是村子之间的那条小河,仍然一如既往地奔流着,细长而又轻柔。穿梭在雪花之间,不论清晨还是傍晚,一旦登上了高高的山顶,仰望着迷蒙的天空,那心旷神怡的豪迈,仿若整个世界尽收眼底。这时,寻常所熟稔的小小村庄,在零落的狗吠声之间,显得是那么安静。每个村子的傍晚,幽蓝的炊烟,飘摇于洁白的雪花之间。那时候,家的温暖和亲切,孩子们的淘气和友爱,人与自然的水乳交融,在洁白的覆盖下,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博大和深沉……大雪过后,次日清晨的晴朗天气,比大雪之前一天更加寒冷。可那种清新的凛冽,及其冬日艳阳的再一次莅临,融化了严寒的一次次凌逼……一场大雪前后,最为兴奋的不是全部生活,而是孩子们的欢天喜地,仿佛比任何一次节日都要盛大和庄严。

时辰的记忆,随着童年和少年的更替,一直延伸到青年,乃至中年。

此时,我在北方的大地上,期冀着生命的更新,还有一场大雪的来临。不论时光如何成长,残存在内心深处的那种激越,还在我的成长中赓续着。从南方来到北方,从东部漫游至西部;从春天过渡至夏天,由夏天顺延到秋天,待秋天过后、隆冬来临之时,岁末的感喟和生命的回顾,并未能减弱生命对往昔的回忆。人只有在回看的同时,才有可能把现在的持守,变成一种对不朽的展望。

间隙是微弱的、渺小的,由于生命本身的廓大和神圣,它便变得非凡起来,在这个冬夜下。


20171231日,初稿于宣城

201812日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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