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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下在南方的冬雨  

2018-01-21 16:01:21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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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南方有几天了,一直是大雾天,整个远方和层层山峦都在云雾之间缭绕。

也许是岁末将至的缘故,寻常的匆促又多了一种不安和惶恐。落在头顶上的冬雨,冰冷的,寂寥的,深入的。今天中午,它在皖南的天空下,变得急促而又迅疾起来……原以为,深冬的雨夜是深沉的,静谧的,安然的。可一连串的雨点,在窗外淅淅沥沥起来时,内心里的那份生命触动,在笔下莹然开来。

坐在书桌旁,身边书柜里的古今中外经典,失去了独处时的魅力。伫立片刻,耳畔是“滴答”、“滴答”的细雨声,心里却时不时响起另外一种声音,尤其在置身现实之中。那种真实的面对和参与,减弱了精神诉求的热忱,一任生活裹挟着匍匐前行……不能没有生活,它是精神的底座。人只能在现实人生的基础上,才能真切地感领人性的芜杂和卑劣。真空里的虚构,隔离的聆听,都大大抽离了现实的赋予。哪怕它狠狠地打了你一记耳光,并不是它太残酷了,而由于你不懂得与它相处……更为可能的是,一个人可以淡化现实的印迹,在绝对的背离或超越之处,安静地聆听或书写,可它所有的努力都是面向现实的,不论多么高蹈。

细雨之中的冷寂,是江南深冬特有的,因为北方的大寒是冷冽的。湿润的一如秋天,冷得却让人不禁得直哆嗦。如果说,季节的颤抖是生命本身无法回避的。那么内里的虚空或温存,则是人可以禀有或拒斥的。生死的间隙,在东部还是西部,在南方还是北方,都不是主要的。关键的是,人需要在时光的缝隙中,善于捕捉、领会和呼应一种精神的询问。那超越时空的古老询问,有着永恒的新鲜,及其一如既往的穿透。只要你能够静下心来,不为琐屑和野望所俘获,就可以在任何一阵细雨之外,安静而又淡然地与自我相处。与自我相处,是为了体验自我的孤立或超越。任何的自欺,都无法掩饰个我的精神孤立;任何的俯低,都无法矮化生命的超越一面。

四十不惑,在我理解:不困惑于任何一种相对的欺凌、主宰和面向。

只要是相对的强大,总会有烟消云散之时;

只要是相对的主宰,那都是暂时的虚妄;

只要是相对的面向,那都是不具本质性的。

由生而死的途中,人必须找到生命的支撑:永恒的,古老的,熟稔的。前提只有一个,那就是不隔离真实人生。人只有在现实里,才能切实地感觉到生命的软弱和可悲,强大和韧性。生命的支撑并非是抽象的,它源于生活而又超拔于生活之上。人禀有的一副肉身,它的呼吸和衰老,它的全部喜怒哀乐,它的鲜活和生机,决定了它无法超逾成长的规律(物理的),又不可能始终沉堕于心灵的低处(心理的)。它在呼吸的同时,必须有所仰望,内部有所成长和圆熟,才能纾缓肉身的挤压或负荷,使心灵的眼睛禀有热望……人如果只有生存,而缺乏生命的支撑,和植物的差别何在。任何一棵小树的成长,除了阳光雨露的恩赐之外,生命内在的成长渴望和精神超拔,才是呼吸的全部意义所在。人如果只有生命的支撑,而隔离于自然和生活之外,都是属我的一个人遐想。精神的野蛮和排它,在于它忽略了生命的丰富性或人性的复杂性。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支撑都不是独一的,绝对的。它在面向尘世的同时,也得透视生命的不同层次,在生命和精神之间,有一缓冲的过渡阶段。它尊重肉身的诉求,也秉持精神的热望,让任何一种生命独立于天地之间时,它在面向生与死,且能够多侧面地去衔接各种契机,去兑现世间万种可能,去容纳生命的全部丰富。

冷冷的冬雨,在南方大地的上空逡巡着。雨水在屋檐、沟槽和下水道里哗啦啦地吟唱着,仿佛它不曾裹挟着寒冷一般。走出家门,我迎面感受到了一阵冷风和斜雨,在写下的文字之间氤氲着,静静地,纾缓地,平实地。

 

 

2018121日,初稿于宣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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