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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夜空下  

2017-10-17 23:47:1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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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州的夜空下,秋凉如水。

西安至兰州的火车,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。在长长的隧道里,人对光芒的期冀,变得愈益强烈,尤其在明净的秋天下……此刻的江南,枯荷上的夜雨,时而喁喁似诉,时而寂静无声。今天中午到达兰州时,阳光的温暖和明净,顿时让人浑忘了这西北的秋天,因为它原本是明净的、冷冽的和高远的。

前天晚上午夜,我重温完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,十五年前初读时的鲜活印象,仿佛又复苏了。那种由衷的感动(情感上的),那种深刻的思辨(理性方面的),那种灵魂的风暴(信仰里的),时过境迁以后,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和折叠,反而有着不一样的体悟和悸动。

大前天晚上,我看了俄罗斯当代电影《危楼愚夫》2014),让我久久得无法回神。看完之后,你觉得电影中呈现出来的麻木和沉沦,似乎不单单是今天的俄罗斯,也是我们的过去和当下,乃至这个世界的往昔和现在。更为可怖的是,不是主宰者的掩耳盗铃,或者欺上瞒下,让人痛心疾首,甚或使人彻底绝望。也不是无辜者的愚昧和麻木,让人扼腕叹息。主要在于电影主人公的所作所为,及其勇敢的坚守和可贵的牺牲,它所象征的清醒与良知的滑跌,以及悲悯情怀的幻灭,让人在隧道般的漆黑现实中,看不到一丝丝光亮……俄罗斯当代导演瓦金塞夫的《伊莲娜》2011)和《列维坦》2014),固然令人哀其不幸、怒其不争,但其背后的纵深剖析和深刻反思,确实值得我等回味再三。正如霍布斯所预言的,一旦列维坦式的巨兽,在全面地渗透进普通民众的生活之后,其可怕的无所不能,大大地拧紧了螺丝帽,使得现实人生的窒息感,变得越来越来强烈……长长隧道里的穿梭,时而一团昏暗,时而阳光普照,非常类似《危楼愚夫》里那残酷而又绝望的诸般人生。

人在夜里蜗居久了,就会非常渴望白昼里的光芒和温暖。哪怕透过层层薄云的苍白阳光,也甚过秋雨绵绵的秋日。就像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里德米特里,在经历一番现实沉浮之后,发出这样一番经典的感慨:知道太阳的存在,便是完整的生活……近几年来,我一直匍匐在尘世的底里,默默地坚守,浑浑噩噩地活着。待我于这个秋天睁开眼睛时,才发现真实的人生已凌乱不堪。即便我心里有一团火,可现实的窘迫和种种艰难,一样挤压着我愈益苍老的人生……可是人终究还是要顽强地活下去的,即便你置身其间的芸芸众生,活得像狼与狼一样野蛮和凶残。设若这个鄙陋的尘世,没有一种清洁的信仰,缺乏足够的坚韧,再加上理想情怀的消失殆尽,足以让人看不到真正的出路……更为悲哀的是,即便你身边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又琐屑,可它没有经过真正的思考,再繁华的世俗人生,都是不值得去咀嚼和回味的。就像我们一一阅览过的人生风景,设若缺乏一点点内涵,都不过是一时的绚烂而已。

秋天并没有真正的苍老,这个世界也不是绝对的成熟。

更为可能的是,也正是我所希望的,个人所遭逢的任何艰难,所身历的一切隐喻式下滑,和过往的人类相比,并不是新鲜的,也不是足够悲惨的,甚至看不到一点点希望的。我更坚信:人类全部的未来和希冀,在于苦难之后的真正觉悟和成长。而非相反,苦难在压榨完全部希望之后,使得人类无路可走。实际上,只要这个小小星球上,始终存在着无知麻木,缺乏精神支撑,生命就无从避免苦难和绝望的围追堵截。所谓大生命,并不是完满和顺遂之后的真正升华,而是在历遍一切酸甜苦辣之后,依旧保持对生活的热爱,以及对生命本身的应有尊重。要想让一个普通的呼吸,活得像伟大生命一样有尊严、有意义,他们的生与死不能是各各独立的,孤零零地存在于尘世间。而是生命在彼此交叉和穿梭时,能够在每一个呼吸这里,真切地感受到人性的温暖和精神的尊严。

兰州的夜空下,文字背后的寒冽,由于有了一丝秋日温暖的映照,那不易察觉的感动和触动,在翻卷不息的日子之间,留下了淡淡的印痕……

 

 

20171017日,初稿于兰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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