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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比尘世更低,比秋天更静  

2017-09-24 20:30:16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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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凌晨,在重温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,读至《宗教大法官》这一节时,窗外的秋夜是那么静谧,仿若匍匐在尘世的底部。

近一年以来,我穿梭于大地之上,对诸般现实人生的体察和感悟,往往超越了属己的视野。每当缓步于摩肩接踵的人海中,我总觉得生活离我很远很远。这琐屑的繁忙和奔走,裹挟着我,使得我不由自主一直向前。可是,每个人行至人生中途时,不仅仅着意于当下和未来,还需要静静地回首,不论有多么艰难和平实。

飘落于眼前的枯叶,暗淡了一个夏天的守望。低于生活,可以更好地仰望尘世。那些无法企及的高远,如若不具有本质性的关联,再充盈的印象、阅历和体悟,都和你隔着一层尘世的差距。这其中的生与死,错失和嗟叹,潜隐着深深的期冀。有时候,它是虚妄的,使你觉得接下来的时日,再也无可期待了。可实际上,你面对的每一个呼吸,都和你一样,在苦难和隐忍之间,延续着平凡的现实人生。

眼前的秋夜,寂静中所歌吟的凡俗,把你和尘世平行起来。无论快与慢,它总是在你的喜怒哀乐中,暗示着秋天的重复。如若人生也是单调的,没有任何新的可能,不经过深沉的反思,它是不值得轮回的……书桌上的书籍,为黄色的光晕所盈满。落寞的心情,在超越时空的聆听中,满怀着秋天的书写:语词之间迸发出的吁告,在尘世的边缘,赋予你的生活以水的灵动。

秋夜下的散步,让你看到了寂寥的星空。它的高远,使得你所置身的尘世,不再如往常那般寻常。你的心思可以更为超迈,只要不妥协于命运的磨砺,因为任何一种古今中外的伟大,任何一种远古的向往,任何一种未来的升华,都和生命息息相通。如若生命的底里是苍白的,或是虚空的。即便人类遭逢过不朽的洗礼,它还一如秋夜一般空洞……像星空那样去俯瞰整个尘世间,这个秋夜的丰富,任何语词都显得渺小和卑微;大地上任何一种悲惨和孤苦,都将在尘世间留下它的浅浅足迹;就连每一个窗口的夜灯,都在希冀着每一个蝺蝺独行

的夜行人。

秋天于每个人,都是重复的。于书写的人生,却是充满新意的。

小小树林中的秋叶,落了一层又一层。那坠落在溪流上的枯叶,便尾随着溪水的曲折婉转,游弋于大地之上……生存有时没有了灵感,人可以在一泓秋水中,瞥见一己的波折或涤荡。粼粼的波影,折射出的小我,是弯折的,是层叠的,是交叉的,亦如秋日;如果人生不经历几次动荡,忽高忽低,人怎能察觉自我的宽或窄:宽的是幻影,窄的是真实……走在那条林间小径上,你脚下的大地,埋藏着无数的过往,包括去世的父亲和母亲,还有无以计数的大悲大苦。若干年以后,你的躯壳亦将回归于尘土。生与死的启迪,不在深奥的思考中,而在你脚下的这一方大地。

少时,我总是喜欢在故乡的山水之间,去舒展秋天的全部可能。兴之所至时,秋日晴空下的高远和明净,于我便是一首气势磅礴的生命之歌,那时候我不知死为何物……记忆尤深的是,和父母兄弟姐妹在田间秋播时,那群南飞的大雁,便放飞了我浪迹天涯的全部梦想。那时候我觉得生是无限的……一个秋天的黄昏,我伫立在村子前的小河边,感受到了秋水的沁凉和沉静。满天的晚霞,无声地散落在乡间。夕阳西下时,一阵情不自禁的泪水,在轻盈的睫毛上,不住地闪动着,令你情难自已。

这个秋夜,在异乡的一隅,面对熙熙攘攘的尘世间,我没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存。思考的悸动,一直潜伏在内心深处,未能突破存在的遮蔽。也许,我比尘世更低时,比秋天更为安静时,才能踏上语词的小径,在思考中来翻转普通的人生。

放下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后,我静静躺着,兀自聆听着秋夜的沉吟……

 

2017924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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