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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湖边八月  

2017-08-15 16:19:2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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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清晨一出门,无意间邂逅了一大片湖,看到了辽远的天际。

平原上的视野,永远是平直的,一眼望不到边,不论你如何转换视角。与生俱来的山谷间视野,使我习惯了山峰的高大。川流于山谷间的小河,赋予我的生命润泽,超越了山脚下的那片沃野。很小的时候,我就对重重山峦之外的未知世界,充满着神圣的好奇感和神秘感……无论是冉冉升起于东方的朝阳,还是西斜的下弦月,都一直以高低起伏的大小山岚为背景,它赋予儿时世界的幽邃和广远,都令人无限神往。

眼前的这片湖水,让我联想到的不是静谧的西湖,也不是汪洋恣肆的东海,更不是西北的某一高原。它好像是我少时经常看到的小小池塘,静静地躺卧在大地上:清浅、恬淡,而又安谧。湖边的几棵小树上,时不时地传来鸟儿的啁啾,仿佛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儿时的乡村……远方的天际,由于八月的炎热,压得低低的。天边的云卷云舒,静静地倒映在湖面上。时而微风拂来,湖面上的小小涟漪,尚来不及扩散或叠加,便消失于无形。水波不兴,是池塘的永远风景。即便八月的骤雨,噼里啪啦地坠落其上,你也听不到雨滴敲打在窗子上的节奏感……凝视着这片湖,湖的广大是虽然有限的,可你的身心却是廓大的;你的视野是狭隘的,湖的单调也是顺其自然的。只有一个人顺着湖边,慢慢地散步,方能感受到内心的寂静和淡远,仿若脑海中的远山一般,岑寂而又安恬……天地间一小我,尚不如湖水的一滴,甚或大地上的一粒尘埃。如果人不能自立于天地之间,它就会仿若尘埃一般渺小。任何一阵雷雨,或者一阵夏日清风,都可将其飘扬于大地上的任一角落;如果人能把生命的根,深深地潜隐于湖水之中,它的幽邃和广远,却可以像天地一样恒久弥新。

绕着湖岸,有一面是静静的绿地,还有三面是凌乱的尘世生活交叉地带。为了从生活身边走开片刻,我便不知不觉地走入了内心,而非走向了对面的古镇景区小桥、流水、人家……每一个人内心深处,都有一汪深深的湖泊:它原本是清澈见底的。任何的涟漪、波荡和风浪,都无法深入它的湖底。那湖底幽幽的水草,穿梭在水草之间的鱼儿,及其柔软的湖底,反映出一个人的深心……当月光逡巡于湖面上时,八月的炎热,夹杂着温润的呼吸,在湖岸四周的绿荫上绵延着。一个人的伫立,为月光所青睐,眼睛里的凝视,深隐着柔和的热情和悠远的神往。湖岸边的一条小路,蜿蜒于月光之下……唯有一个人走入了内心,他才能在天地间的芸芸众生之中,找到一条通往世界之路:它的起点在人的内心之中,终点却深隐于生活之内。起点和终点之间,便是人的完整一生。人只有面向尘世,才能把内里的一切喜怒哀乐,和世界关联在一起……成为一粒小小的尘埃,不只是为了活过一生,而是在生与死的窄门里,找到生命与永恒之间的尘世维系……面向尘世,靠近生活,是为了更好地体察一个人的心灵是否完整。设若生命的镜子上,蒙上了厚厚的尘垢,再也无法返照出尘世之光,这生活就是不值得去继续的,是亟待去翻新或涤荡的。每一个人都是光芒的源头。光芒的或强或弱,皆在于生命本身。光芒在白昼里,是可有可无的。设若它照耀在黑夜的上空,就会显得无比耀眼,甚至还会发光发热。

去年的八月中旬,我去了西北;今年的八月,我暂时回到了南方。回到了江南,我顶着八月的炎热,亲近了水与大地。湖边的八月,脚下的这方热土,滋养了我近四十年。行走于大地之上,我的生命不能没有水的浸润。水与土的融合,便形成了无数的生命。脚下的尘埃,几十年后还会随着孩子的足迹浪迹天涯。此时此刻,我所面对的这汪湖泊,在润泽这方热土的同时,也把它的柔软和包容,深深地回溯至深心之中。湖面上的天光月影,湖泊深处的亘古热忱,在接纳隐秘的热情同时,也让我知道了生命的何去何从。

我从湖边回来时,笔触柔韧了些许……八月的南方,南方的湖泊,湖泊边的遐想和冥思,便会在接下来的时日里,一直延续到我呼吸将息。

 

 

2017815日,初稿于同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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