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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展开之际,无垠的空白  

2017-07-31 18:53:59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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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展开时,大地上的风物,一直在奔波的车窗外漫卷着……

有天黄昏时分,金黄的斜晖,透过肮脏的垂暮,散漫地游弋于视野之外。当我通过不同视角,去尾追西斜的夕阳时,尘世间的朦胧背景,及其众多的大小轮廓,分布于火车两边,静静地垂伏于大地之上,耐心的,沉静的,为时光所怠慢的。

在昏蒙的睡思之间,大海的吁告,再一次在耳畔弥漫开来……不分昼夜的浪涛声,一声又一声地衔接着,不停地呼唤魂兮归来……几个月前的一天清晨,我陪伴两岁多的儿子去海边漫步,他那幼小的身影,和辽阔而又深广的海平面,形成了一个点和一个无边无际的面。那天早晨是阴雨天,只有昏蒙的海天一线,却没有倏忽急逝的风和雨:大海那轻缓的沉吟,孩子那无瑕的好奇心,还有我满身心的哀思——对一年前去世的母亲的怀念。生命在老去的同时,新生命在成长着。在逝去和成长之间,徒留下我无尽的惆怅,生与死的,而非生生不息的。这天地之间的无涯际深远,在生命之间赓续着。浪花的喟叹,在清浅的沙滩上烙下它的足迹,亘古至今从未更改过。正在这永不止息的重复过程中,凝望它的人,欢喜它的人,超越它的人,无不是从浪花之间去体悟生命的轻与重。

七月的书页已经所剩无几了,阳光在树叶上书写的炎热和倾诉,透过光亮的筛选,一点一滴落在大地上。一两个月来累积的不断奔忙,也在无形中悄悄地替换着六月的光与热。这七月的分寸,这七月的层次感,这七月的所有热忱和无私,都在字里行间隐忍着。如果用它们去置换未来,仅仅赢得一些外在的附属,皆是不足道的……只有沉浸于现实之中,才能瞥见晦暗背景下的一点点光亮。相对于一个寒冷的时代而言,光亮的引领固然不可或缺。可瑟瑟发抖的人心,亟待温暖的吸引。一丛烛豆式的焰火,你可以视它为外在的,渺小的,微不足道的。一旦没有了它的存在,甚或它的出现,这个时代就有可能不甚其寒……这个世界的贫乏,这个时代的匮乏,这个孱弱族类的虚弱,外在的援手只能缓解它的一时之急,而无法翻新它们的整个灵魂。人只有上升到世界的顶峰,才能觉得的大地的每一个匍匐姿态都是万难忍受的。更何况,那无以计数的痛苦呻吟,那无法轻轻揩去的每一滴无辜眼泪,都将在某一片刻,深深地刺痛每一善感的心灵。也将会在某一不起眼的角落,让整个世界羞愧至死。能够设想的是,这个世界的衰老,并非由于时光的催逼,也非因为欲求的老化,更有可能的则是,它衰老于心灵的麻木,甚或良知的沉沦。

前天下午四时许,在明亮的阳光下,在阳光的炎热中,在炎热的背后,我牵着孩子的小手去郊外看风景。江南的翠碧,并未随着春日的远去而减淡。越是炎热的夏天,越是呈现出大地的新绿。孩子的奔跑和欢呼,赋予寂静的河山以勃勃的生机……我和孩子,看到了低低飞舞的蜻蜓,听到了单调的知了鸣叫声,感受到了山谷间的安谧,还有七月尾随而至的热烈。当你面对大地时,头顶上的夏日天空也垂青于你的凝望:孩子的眼神,像溪水一样清澈。它在净化你的凝视同时,也在荡涤着这一方山水。和孩子相处,你可以坦然地面对世间万物,尽管它已过分芜杂了……世间的一切物什,在孩子眼里,莫不是新奇的,让他欣喜的。不是天地万物的始终新奇,而在于心灵的纯洁。纯洁的心灵仿若一面洁净的镜子,它映照出的明晰、恬淡和柔和,都是纯洁的光亮。反之,已届四十不惑的我,心灵所蒙上的层层尘垢,已无法靠擦拭或置换去重放光芒。可能的是,真正的放下世俗的希冀,一任灵魂化整为零,才可能有新天新地的可能……就在我和孩子回家途中,看到了这座斑驳的皖南小城:时而整片的碧绿,时而杂乱的铺陈。穿插其间时,偶有一阵飞鸟掠过头顶,它们留下的阵阵鸟鸣,便盘旋于业已逝去的夏日傍晚。

待八月展开之际,我瞥见不是一片空茫,而是无垠的空白。在空白之外,我更愿意陪孩子慢慢长大,而不愿意汲汲于尘世寄托,甚或一个人为孤独所洞穿。

2017731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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