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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不再是六月的六月  

2017-06-28 21:17:16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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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余烬,赓续着它的炎热。炽热的炙烤,令我极其渴盼泉水似的清凉。这使我想起了新近出版的《在水中热爱火焰:安德拉德诗选》(姚风  译,湖南文艺出版社,20176

六月之后,北方的阳光越来越明亮了,也随之越来越炎热了。

炎热在考验大地的时候,会使人变得越来越冷静。过于清寂的夏夜,是不适合书写的。书写需要一点点适度的热情,它赋予文笔本身的激越,不妨碍思考的清醒。书写时的思考,会随着灵感的扩展,而一点点深入现实之中;思考时的书写,在保持一如既往的冷静同时,会使得书写本身有所不同。

看电影《冈仁波齐》(2017)时,那种久违的情绪波澜,并未让我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。可在此过程中,那种单调的重复,那重复底下的谦卑,那谦卑之内的虔诚,却可以令人看淡生与死……近几年来,死亡开始穿插于我的现实人生之中。那冷冰冰的残酷,在阻隔生死的同时,使人对生命的执持有所质疑。和死亡关联在一起的命运无常,也在时不时地唤醒麻木的沉沦。只要你不是完全独立尘世之外,变化万端的命运摧折,使得你在耽溺于生的平庸之余,对不可名状的何去何从,开始有了足够真切的感知……更为不可思议的,有时候,你不得不深思的是,设若某一个时辰,你的呼吸中断了,留给世界的:除了喟叹和感怀,还有长长的怀念和沉痛,就不能再恒久了吗?因为,世俗的,本能的,终将会随着时光的流逝,一点一滴消失于淡忘之中。唯有世俗之外或大地之上的,才能历久弥新。

当阳光在大地上书写它的神奇同时,也在慢慢消耗着岁月的清新。对于诸般现实人生,生老病死的困扰,始终未曾止息过。侧身其间之际,我感受到的,并不只是生活的轻省和甜蜜,还有诸多的苦涩和沉重。实际上,苦涩并不全是消极的。适宜的无奈,会使人不那么轻浮。切实的沉重,会让肤浅的轻盈有所内敛……当我匍匐于红尘中时,总能与卑贱、轻微和不安同呼吸。人只有沉浸于现实之下,才能看到世界的卑微一面。反之,人也能于现实之上,体味到自我拔高,是如何荒诞的。透过生与死的罅隙,人瞥见的不单单是属我的晦暗,还有一个时代的仓皇和惊恐……一个足够清醒的生命,既能够谦卑地敬畏神圣,又可以在渺小之中体悟到廓大。任何的甜蜜,都混淆不了它的分寸;任何的绝望,都无法摧折它的坚信。

六月固然是炎热的。可它,不是完整的,而是部分的。

少小时,每逢盛夏来临之际,总喜欢在村子面前的小河边,挖出一眼清澈的泉源,一任清浅的泉水,细细地漫过稚嫩的脚踝。不论头顶上的夏天如何炎热,内里却总能感觉到沁人心脾的凉爽。更为令人怀念的是,越是闷热的夏天,越是容易感受到暴雨的狂放不羁:暴雨来临前的电闪雷鸣,暴雨来临时的噼里啪啦,暴雨来临后的雨后彩虹,却成为夏天的恒久回忆之一……年长以来,无论我漂泊何方,夏天除了炎热还是炎热。每逢雷雨之后,我总习惯去山谷间寻求雨后的夏日。彩虹业已久违多年了,雨后的温润气息,却氤氲于大地之中。沐浴后的夏日山谷,在升腾不定的飘忽中,一任云雾缭绕其上。目睹着忽隐忽现的柔和山巅,仿佛又回到了充满温馨的儿时六月。

要想超越六月的局囿,人不得不面向大地,对它保持一种敬畏的情怀。在虔诚的感念之余,让生命回归于质朴的境地。当我透过明亮的窗子,看到了烈日下的辽阔天际,那蔚蓝的,辽远的,无限神奇的穹苍之下,便是一望无际的万里河山。河山之间绵延无尽的河流,在大地上穿越时,滋养万物之余,也使得淡淡的六月,禀有一种回味无穷的深远……

面对六月的炙烤,我不但不能退缩,反而更需要面向广远,面向廓大,面向无尽的幽邃。


2017628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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