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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阳光的犁痕,轻抚着大地  

2017-06-21 19:35:36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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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的余晖,在天地间挥洒着它的热烈和纯粹,于这个黄昏

时值梅雨季节,温润的细雨,不舍昼夜地浸润着江南的山河大地。此刻的西北,明亮的阳光在辉耀大地的同时,炙烤般的逼近,让夜晚的隐藏和安宁,几近于无……

在大小城市之间穿梭时,头顶上的穹苍,不论高远还是俯低,我匍匐的姿态,始终未曾改变过。当我在夜下凝望它时,夜空的幽邃,星辰间的絮语,大地的心跳,三者浑然一体,尽皆为我所感知。我愈是贴近大地,愈是能够感知苍穹的高远。它不为生命所企及,即便穷尽一生,也只能在大地之上去仰望……七八年前的一个秋夜,我在一条宽宽的河流边,目睹了它的无限和深广。倒映在静静河面上的月光,在倾尽它的万般柔情同时,把穹苍的广漠和凝定,书写于河流之上。然后,随着昼夜不停的远远流淌,在山川谷地之间延伸着它的恒久和古老。那时候,我的足迹十分有限,尚未走出自我及身边的世界。正是在那个小小的点上,我从渺小体悟到了廓大,又从短暂想象了永恒。

西北的阳光,在夏季变得愈益明亮,仿佛它容不下任何一寸晦暗。和故乡不同的是,它的黄昏相应延长了些许。同时,它的夜晚也短了些许。昼长夜短的日子,不单单是地域的西去,而是内里的赓续……午后两时许,我在咸阳的一处小小角落,目睹了阳光的脚步,是如何在绿荫处,演绎它的神奇和轻柔的。仿若小时候父辈在大地上的辛勤耕耘:春播前的犁铧,如何一寸又一寸的,翻播出农田中的氤氲和沉淀。那酣眠了一个冬季的大地万物,在暖日和春雷之间,凭靠着犁铧的翻耕,从大地深处走进春日深处……几天前的清晨,我在绿色的窗子下阅读,明亮的夏季阳光,经过层层绿荫筛选后,一点点轻盈地落在书页之间,时而明晰万端,时而清新如故。明暗间的层层递进和嬗变,随着书本上的灵感,一点一滴的渗入身心之中,再慢慢地展开于现实与人生之中。

北方的草木,固然没有南方丰沛;

东部的水与土,缺乏西部的厚实和深沉;

南北的递进,东西的过渡,在大地上寻找着它的世代理解。

这永恒的理解,基于一种诚挚的热爱。热爱必须摒弃盲目和狂热,理智的分寸和捕捉,不能有所含蓄和克制,它是外在的彰显,而非内里的镇定……有一次,坐着缓慢的火车一路西去,金黄色的晚霞,轻柔地在山谷间,发挥着它的神奇和明丽。透过昏蒙的车窗,我突然看到一棵茁壮的小树,挺立于荒凉的山坡上。满树的葱茏,在晚霞的辉映下,显得非同寻常。原以为这一望无际的莽苍,是不适合任何生命攀附其上的。可是,就在一路苍茫的背景下,我无意间邂逅了一树神奇。当微风迈着迅疾的步子,卷起一团狂暴甚嚣尘上时,小树的淡然和宁定,抚慰了周遭的慌乱和惶恐。西落的夕阳,和我一起,目睹了这一小小的戏剧:戏里的穿插和冲突,戏外的了望和领悟,超越了晚霞的余晖,落在大地上的神圣片刻……其实,我更想在多年以后,静静地沐浴于朝霞之中,立于大地之上,去接纳阳光赋予世间万物的恩赐。这份神奇的感领,不是个人的,也非清晨的谦卑,而是生命在接纳喜怒哀乐之际,去更多的理解大地,去融入生与死,去超越时空的局囿。只要置身于尘世间,为大地所含纳,他永远不可能独立于命运之外。由生而死的过程中,一个人不得不负荷起生命的种种所有:艰难的,苦痛的,暗沉的,无助的,身不由己的,等等。正是这种种世俗的牵绊,命运的独特和遭逢,才赋予生命以万千可能,也因此有了万千不同的生与死。

儿时,身处乡村的我,最为喜欢的,就是目睹着夏日的晚霞,如何一点点从大地上后退的。彩霞满天的乡村傍晚过后,就是满天星辰点缀的无垠夜空。那时候,故乡的一角穹苍,便意味着世间万物的囊括和含纳。长大后,即便我已浪迹天涯,也还这么以为的。

 

 

2017621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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