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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律令之外的罪与罚  

2017-04-02 13:56:54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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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实中的罪愆和凶杀,并不都是罪不可赦的,尤其是这个错综复杂的有情尘世。

律令的出现,及其相应的强制性约束和惩罚,有着现代世界的理性烙印。其人性善恶的分寸,并不能通过理性去忖度,甚或暴力式的“以暴易暴”。如是反观,这个小小星球上,古往今来的浩如烟海律令,却并不总能根本性的断绝罪恶。

律令出现之前的世界,有宗教的教诫和俗世的伦理去克制人性恶。可野蛮的自然天性,或者群体式的自相残杀(比如:家国之间或族性之间的大面积仇杀),就不在伦理的范畴之内了。其超善恶的属性,远远超逾了人类的理性范围。随着人类的成长和成熟,理性在宗教的祛魅过程中,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它在规范世界的同时,也在使伦理制度化。社会伦理的表现之一,就是律令在现代社会中的关键角色。反之,亦如一位哲人所言:律令越来越多的世界,律令越来越精致的社会,不是越来越成熟了,而是越来越衰颓了。因为一个社会的罪与罚,不可过于强调律令的主导作用,而忽视良心的觉醒或宗教的净化。须明确的是,律令的约束机制和强制性监禁,永远不可或缺,尤其是对大恶。可它不能从根本上,去杜绝人性的滑跌;人心的收束,乃至灵魂的矫正,须从人性本身去切入。

在波兰大导演基斯洛夫斯基的《杀人短片》(又名《杀诫》,1988)中,在丹麦杰出导演拉斯··提尔的代表作《黑暗中的舞者》(2000)里,一个残忍的罪恶行径,一个情有可原的杀人过程,感觉起来固然令人不寒而栗。前者不过几分钟,乃至五六分钟的凶杀行为,可律令惩罚凶手和罪犯的残酷过程,却多达十几分钟。其间的冷冰冰意味,隔靴搔痒式的安抚,却更加反衬出律令式惩罚的惨无人道……陪审团的积极导向,就在于它可以弥补律令的人性缺失,使得律令在做出决定性的审判结果时,能够包容另一种不同的合理诉求,比如美国电影《十二怒汉》(1955,俄罗斯著名电影导演米哈尔科夫翻拍的同名电影,更为丰富而有深度)……这并不意味着,所有罄竹难书的滔天罪愆,都可以置律令于不顾,甚或超善恶之上,事实并非如此(详见旧文《勿以暴力抗恶?》,及其台湾当代小说《杀夫》)。更为残酷的是,现实世界的人性浮沉,远远超逾了犹太教或基督教的先天罪愆意识,更非循着印度哲学或佛教的因果报应去一一兑现,它仍和几千年前一样,人类在罪与罚之间,不断地重复着属己的悲怆命运:通过一种无可奈何的野蛮行径,去对抗丑陋的不公和全然的麻木。在杀死罪恶的同时,也割断了生命与世界之间的深情关联。

在陀思妥耶夫斯基(18211881)的世界名著《罪与罚》(1866)中,悲剧主人公拉斯柯尔尼科夫,在一种超善恶的“超人哲学”理念(比尼采的超人哲学,早了半个多世纪)下,杀死了一个放高利贷的悭吝老太婆,同时殃及无辜——杀死了老太婆的妹妹,一个虔诚的基督徒……拉斯柯尔尼科夫杀人之前的清贫和纯洁,压抑和沉闷,和他杀人之后的深深负重感,以及相应的自我隔绝,才是他罪不可赦的最大惩罚之一。不论他是出于理念杀人,还是出于悲悯杀人,都像是女主人公索尼娅——一个纯洁的妓女(真正意义的基督徒)所说,他不是泯灭了属己的良知,而是向他脚下的大地,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行……更不论他的杀人初衷多么伟大,可在人性的根底处,拉斯柯尔尼科夫犯下了基督教或佛教的训诫之一:不可杀人。即便沉沦于苦难的泥沼之下,索尼娅仍能以灵魂的纯洁,照亮她所身处的悲惨世界。而不是秉着一种义正言辞的超人哲学理念,去诅咒和报复这个令人既爱又恨的人世间……小说的结尾,拉斯柯尔尼科夫去广场上,公开忏悔了自己的罪行,并因此遭受到律令的相应惩罚。可在他身处监狱的不远处,有一位纯洁的天使索尼娅,守护着他的堕落灵魂,并期待他的灵魂再一次复活。

值得一提的是,《罪与罚》毕竟只是一部虚构的小说,它淋漓尽致地展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天才思考,及其相应的生命哲学:不可妄杀无辜。而我等置身其间的芸芸众生,时时刻刻所生灭不息的罪与罚,早已超越了律令的限制。它仿佛宿命一般,纠缠着我等的当下,甚或遥不可及的未来。

只要有生命的沉浮,就永远不可根绝罪恶的出现。可对罪与恶的约束和惩罚,须得谨慎又谨慎。正如《圣经·新约》里所启示的,只有爱可以化解罪愆,克服罪恶,而非刀剑和律令。

 

 

201742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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