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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吟哦间的生生死死  

2017-04-18 19:37:42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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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十一时许抵达杭州,那时夜风轻柔而又温润……

前天上午,逝世一年多的母亲,最终入土为安了。老家的习俗,不论年龄大小,不分性别,土葬之前须等三年,方才可回归大地的怀抱。至今,乡村的风俗业已时过境迁了:入土为安,方象征着亲人们送别亡者的最后一程。

《长阿含经》里,释迦牟尼一再告诫子弟和信众:生必有死。更不可贪恋过去,亦不欣然于未来,只有当下,乃至今生,才是人必须着意的。在古老的印度哲学里,在婆罗门教(古印度教)中,如何解脱生死的困扰,才是人生的唯一旨归。脱胎于印度哲学,对婆罗门教进行根本性改革的佛教,重心之一就是如何摆脱六道轮回,实现真正的解脱,最终达至涅槃的至高境界。

实际上,生的烦恼,死的焦灼,始终是困扰人类的永恒难题之一。释迦牟尼的心解脱、慧解脱,是在勘透生老病死的前提下,通过四种不同的禅定阶段,以摆脱欲求的系缚和心魔的幻影,去实现真正的超越和绝对的止息……这一严苛的禁欲倾向,这一绝对的忘我可能,这一无止境的远离和超逾,超越的不单单人性本身,还有生命本身。

贪恋生的欢爱和诗意,惊惶死的无情和残缺,是人性本身所固有的。基督教在肯定生的同时,预设了人的前世和来生。前定的罪愆意识,使得人不再自大和盲目;来生的赏善罚恶,决定了人在现世,必须兼顾伦理的底限。上帝、耶稣、基督三位一体,不论神性如何俯就人性,还是人性必须走向神性,实际上忽略了人性的另一面——兽性,乃至魔性。人性的鄙俗,远甚过兽性的卑下与野蛮;人性的崇高,却远非神性所能测度的。至于生命本身所容纳的全部,亦非犹太教、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所能穷尽的。不过,基督教的积极一面在于,它为人性的上升指明了方向——神性,而非佛教所侧重的——佛性的凸显,仍在于人性本身的解脱和净化。

生死之间的须臾,决定了亿亿万万的呼吸,绝非意识形态化或宗教式的简单划分,大善抑或大恶,信徒抑或异端。电影《低俗小说》(1994)、小说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(1879),集中展示的复杂人性,远远超逾了我们的狭隘理解:既没有一个人是十恶不赦的,也没有一个人纯洁如天使。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,也有着不同的立场,再加上是非不分,他的恶行或义举,往往超越了人性的范畴,甚或善恶的界限。这一生死须臾的左右摇摆,乃至麻木的堕落或纯洁的上升,皆是超善恶的。人类的可悲之处在于,如果没有足够深刻的辨别能力,缺乏对人性的应有洞察力,很容易为世俗偏见或传统成见所左右,然后匆忙地做出轻率的决断,结果于不经意间成为罪恶的帮凶,甚至直接意义上的刽子手……人性的辩证之处,启迪于我等的是,不可轻易论断人的善恶,不可轻易杀人,不可直接或间接地参与生命的大屠杀,这是耶稣赋予世界的最大启示之一。由此可见,尘世间的一切生死惨剧,都无不是你我共同参与的,不论直接的还是间接的。反之,从本质意义上而言,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至高的,每一个人的死亡也是极其悲怆的。

有限的生,决定了人类不可能对死置若罔闻。

无限的死,决定着人类不可能对生熟视无睹。

当我等伫立于亲人的坟墓前时,当我们置身于墓碑林立的陵园中之际,当每一个人面对属己的生死抉择刹那,一个人很难不对千百年来的生死拷问,做出发人深省的亘古思索:人的短短一生,仿若呼吸之间的一念之想。情感的凄惨,意志的涣散,心灵的沉重,让人不得不面对死亡这根毒刺。可是,死并不意味着生命的完全逝去。有时候,它反而能够成就另一种伟大,甚至另一种不朽,这已为诸多永恒死亡所见证。

生的超越,不单单局囿死;死的穿越,也不仅仅只有生。

此时此刻,长眠于故乡山岗下的母亲,还有病逝于二十一年前的父亲,在大地深处凝望着我的生与死,并期冀生命的突围,及其真正意义上的净化和升华,于我,及其于子子孙孙。

 

 

2017418日,初稿于杭州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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