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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惊蛰的边际,万物复苏  

2017-03-05 20:44:15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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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几天早晨出门时,不知不觉间看到了历经一冬的灰色枝梢,开始渐次地泛绿、泛红……

冬天的余绪,在夜晚的漫长中,延续着它的安静。随着春日之光的逐渐展开,清晨的宁定开始不安起来。不论是雏鸟的啁啾,还是和煦的微风,都在无形中催唤着沉寂的大地醒来。脚下的春泥变得柔软起来,仿佛它经历过春雨的洗礼一般。可恰恰相反的是,西北的春雨几近于无。唯有轻盈的呼吸,接近江南雨夜的轻抚,似春梦又不是春梦。

尽管今天是惊蛰,可我还沉浸在冬夜式的缓慢和凝定之间。每一个时辰所沉淀下来的思索,及其对时日的超越,还和上一个冬天关联在一起……上午在明暗相间的光亮下,我无意中看到几帧春节后拍的故乡照片:一条明澈的河流,在一方明亮阳光的耀映下,显得是那么明晰和纯粹。小时候,自幼在大山深处长大的这一代人而言,对乡村的熟稔,远超过对四季的贴近。四季分明的乡村生活,虽然没有丰裕的物质生活,但那时候的呼吸是洁净的。那时候所喝过的山泉水,清凉而又沁人心脾。至今思来,少时所看到的月光,清冷而又充满深情。春天的阳光是温润的,置身其中,浑忘了严冬的凛冽和肃杀……当目光在照片上的溪流上摩挲时,内心里所涌现出岁月回忆,令人不堪岁月的催逼。人就是这样在生命的有限中,去不断地书写每一个人的生命之书,以面对不再年轻的当下,并尝试着去超越未来的诉求。

近一两年来,身心里所萌动的生命激越,还有时强时弱的人间情怀,仿若春潮一样,轻柔地摇晃着河流上的小船,那时月光柔情满怀……年后的有天傍晚,我在皖南乡村的一条宽宽的河边伫立远眺:寂静的河畔,有三两只闲置的斑驳小船,一半浮于河上,一半搁浅在河边的沙地上。河岸的对面,绵延不尽的大小山峦,东西逶迤而去;河岸的这面,是一大片平坦的田垄。穿插其间的小小湖泊,倒映着无限的广远和辽阔……薄暮垂临于四野时,身心对远方的向往,一如儿时那般单纯。无论眼前的乡村风景如何淳朴,内心里所激荡的岁月向往,仍时不时地突破了时空的局囿。也许是长久地耽溺于书本世界的缘故,一种想从生活中脱离开来的夙愿,始终面向这个尘世:光阴的幽邃,世界的阔大,不能仅仅着眼于书籍和智慧的沉淀,它更应该在摊开的生活之书面前,专注而又忘我地去身体力行,去不知疲倦地阅读和思索。唯有这样,心灵的视野才会高远和切近。

惊蛰之后,待万物尚未完全醒来之前,我更应该把过往轻轻地卸下,然后花上几个晚上的时间,来重新梳理一下春天的行程。再自由地背上行囊,去大地上安心地漫游一段时日。至于未来怎样怎样,那并不是我所顾虑的。一旦第一声春雷唤醒了生活,人又不得不去面对它的琐屑和新鲜了。一生中,每个人都应该在岁月这面镜子面前,认真而又仔细地打量一下自我,以确认现在的自我,是不是真正的属于自己。所谓的自我,在我理解:它是丰盈而又独特的存在,内在于生命之中。也许岁月可以压瘪它,可它真实地存在于人生之中。可能的是,也许它一生都在沉睡,始终未曾觉醒过;也许它一度醒来过,却由于命运的捉弄,又再一次消沉不再;也许就那么一次的恍然大悟,突然使你觉晓:真正的活着,并不是为了向生活或世界证明什么,而只是见证过一次:自我的存在,或自我的单纯,或自我的永恒,等等。一个没有自我的生命,只能算是人生舞台上的小小配角,它在为喜怒哀乐主宰的同时,也不知不觉地轻忽着岁月的恩赐。更何况,一个拥有的自我的呼吸,是最值得生活期许的,只要你去阅读它,理解它,深入它。

生命的短暂和易逝,一如都市里的春天(也更像佛陀所觉悟到的,生命仅在一呼一吸之间)。为了不辜负这一宝贵的恩赐,人需要像春天里的万物一样,自如地舒展自我,自由地俯仰天地,且于接下来的时日里。

 

201735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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