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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于黄昏下,大地上的亲人们  

2017-03-26 20:46:10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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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垂临时,晚霞的余晖,倒映在二十层楼的小小窗子上。

伫立于窗子前,我俯瞰着这个多达八百万人口左右的古老都城。我深知,无边的春色,并不在这都城之中,而在城外的山谷间、小河中和大地上,以及亲人们的诗情画意之间。

在我怀想大地上的亲人们时,内心里翻涌着一种深沉的哀伤:这不是春天的哀歌,也不是生活的感喟,而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息息相关。任何一个亲人的生死荣辱,都是我的生死荣辱,不论身边的,还是五湖四海的。任何一个小小的哀伤或怆痛,都有可能在一阵轻柔的春风过后,于平静的湖面上,荡起一圈又一圈的小小涟漪……

再有五天,就是母亲逝世一年了。故乡的风俗,周年祭时,不论是否是清明节,子女们必须去为母亲扫墓的。事与愿违的是,这个周年祭,我只能在千里迢迢的异乡,于母亲生前的遗像前,遥寄一束馨香,以悼念亡灵的永远安息……去年的清明节假期,正是我从老家接她来我家,陪她去最近的一家大医院,复查由来已久的多种疾病的。谁料,一年之后,母子俩便阴阳两隔了。实际上,自1999年读大学以来,我一直在大地上漂泊着,直至2011年有了自己的家。这期间,与年迈的母亲一直聚少离多。自去年四月初,她不幸病逝以后,生前的音容笑貌,深深地铭记于我心灵深处。有关她生前的点点滴滴回忆,也开始在心灵上慢慢地氤氲开来。

今天上午,在明亮的阳光中,我坐在绿色的窗子下,读完了日本著名作家远藤周作(19231996)的长篇小说《深河》(1993)。小说有五个主人公,分别的小职员矶边、义工美津子、童话作家沼田、二战老兵木口和基督徒大津。作品以前四者去印度恒河和佛教圣地旅行,逐一展开各自的人生过往的:普通人矶边于寻常的生活中,一切以工作和业绩为重,忽略了妻子的挚爱和存在。直至妻子罹患癌症病逝后,才慢慢感觉到他人生中,不能没有妻子的爱恋和关怀。他的印度之旅,是以佛教的轮回观为基础,去寻找妻子的转世替身的;义工美津子大学时,曾引诱过基督徒大津,对他却没有产生过真正的感情。即便婚后去法国度蜜月时,一度于巴黎撇开新婚夫,独自一人在里昂和大津重逢。直至多年离异后,她在印度之旅的恒河边,才慢慢感觉到虚空的生命中,不能或缺爱人如己的基督徒大津的存在。在她醒悟的那一片刻,大津却于一次偶然的误会中,不幸身亡;童话作家沼田的一生可谓完满。可在一次病危遭际中,才意识到他的顺遂人生,缺乏一种神圣的支撑,甚或生命的寄托。在印度之旅中,他找到了死亡的替身——一只毫不起眼的小小鸟。在放生的过程中,他骤然觉悟到,他的人生无不和世间万物息息相关;老兵木口二战期间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凄惨遭遇,使得他的后来人生背负着一种沉重的过往:在缅甸的丛林死人堆里,战友为了救活奄奄一息的他,曾经一起吃过死去战友的人肉。他的印度之旅,乃至恒河畔的献祭,是为了祭奠一起同生共死的逝去亡灵们……不论是矶边的怀念、沼田的还愿和木口的忏悔,还是美津子的彻悟和大津的爱人如己,都始终围绕一个大爱无疆的主旨。作为一名基督徒作家,远藤周作在《深河》里,着意的并不是生命的种种遭际和交叉,而是探讨了印度教、锡克教、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之间的信仰主旨——爱(人,直到断气都把寻求那一丝光线当成最后的目标。《深河》,第1)。爱的形式虽然各各有别,但核心是一致的:爱人如己。小说中提及的印度教女神查姆巴形象——尽管她左脚得了麻风病而腐烂,腹部由于饥饿而干瘪、且为一只蝎子所咬着,她仍用业已干瘪的乳房,喂一排饥寒交迫的小孩……所谓的生命之河——恒河,它不单单是印度教徒的圣河,也是芸芸众生的深河,就像小说里所感叹的:“能够相信的是,各色各样的人背负着不同辛酸,在这条深河里祈祷的光景。河流包容他们,依旧流淌,人间之河,人间深河的悲哀,我也在其中。 《深河》,第271

 

就在不久前的一天,大地上的一个亲人——一个普通母亲,遭到了可耻的凌辱。其子不堪忍受,自卫杀死了其中一个凶手,却遭到了社会律令的不公正判决。这不是一个小小的不幸,它也不是一个母亲的耻辱,而是大地上亲人们的,乃至每一个人的。

夜色降临时,我看到了大地上的暗沉人间,也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人性中的温暖和光芒。

 

 

2017326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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