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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麦苗青青时  

2017-02-05 20:15:25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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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过后,我在由南而北的旅途中,看到了麦苗青青的原野:稚嫩、碧绿,且辽阔。

两周的空疏时日过后,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。贫乏的充实,固然可以填满一个人寻常生活,但无法切实地慰藉一个人的心灵。丰盈的孤寂,虽然时不时地挤压着灵感,但赋予人的无限可能,却极为踏实地面向自我。

这个初春的黄昏,在异乡的天空下,我又仿佛找回了自我,在文字和思考之间。和强大而又真实的现实相比,文字有时候非常软弱,更经不起现实的考校。文字背后的思考,由于其形而上的维度,再加上超越于现实之上,它在隔离世俗人生的同时,也时不时地负荷着生命的十字架(属己的,而非众人的)。不论文字,还是思考,固然是面向世界的,由于其高度和深度,决定了世界对它俩的理解和聆听,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。这种生命的长度,在疏离时代的同时,也在无形中矮化着思想的附属者们。

正月初二上午,我陪两岁多的小儿去河边玩耍。他矮小的身影,倒映在清澈的河面上。欢快的笑语,伴随着童真的任性,时而令人哭笑不得,时而让人回味无穷……面对着这一路欢唱而去的河流,我仿佛看到了逝去母亲的身影,还有英年早逝的父亲印象。我在儿子身上,体会到的不只是生命的流转,还有光阴与死亡之于生命的启迪:这条寻常的河流,昼夜不停地在故乡的大地上不停地奔走着,在滋润山川大地的同时,也在席卷着生命的过往,及其祖先们的殷切期待。在异乡的梦境中,有时候它更像是一面洁净的镜子,在倒映故乡的风花雪月之时,也在时不时映衬着我的岁月惆怅……牵着儿子的小手,我俩沿着小河一路上溯,河岸的左边,是青青的越冬麦田;河岸的右边,是小小的村庄和高低起伏的山峦。上午的明媚阳光,时而在儿子的额头上隐现,时而在洁净的河面上短暂逗留。有时候,我有意地停留在河边,让孩子去辨认河底的卵石和鱼儿,还有倒映在河流上的蓝天白云……小时候,我的物质生活虽不及现在的他,可那时候所呼吸到清新空气,和现在的呼吸相比,有过之而无不及;所饮用的山泉,远甚过现在河边的溪流;就连那时候的风俗人情,也比现今的故乡父老更为质朴和淳厚……想着想着,儿子的好奇目光,顿时绕过了我的视线,在故乡的小河上下自由地逡巡着,他所在意和欢喜的,远远超过我的生命范围。

不论异乡的想念,还是故乡的陪伴,我等在孩子身上所看到的,所体会到的,所联想到的,和春天到来之后,大地上的万千生机迥然有别。青青的麦苗,清澈的河流,淳朴的世道人心,和四季无甚关联,却时不时地令每一个人牵念不已:大地上的春天,如若没有碧绿的背景,及其蓬勃的生机,这春天之于生命的意义何在;清澈的河流,在逐渐地远离每一个人的视线,它留给我们这代人的美好回忆,却逐渐淡入一个人的生命过往。而现在,荡漾在心底的,不只是离愁别绪,还有深深的挂怀;在哀叹世风日下之际,我等留给岁月和下一代的生命沉淀,却随着人心的麻木和良知的阙如,不得不感慨今不如昔……一旦脱离开来俗世羁绊,生命所渴求的,所期冀的,所向往的,却不过是天地之间的神奇造化。其中,季节之于人心的反衬,坦荡而又无私。

一个暖冬过后,微微的春风尚未迎面而来,绿油油的麦苗,却在北方的大地上演绎着它的神奇和生机。接下来的春天黄昏,能不能像过去那样,还能在我的生命履历中,留下它的生命烙印,也许孩子的缓慢成长,便是鲜活的见证。事实是,我宁愿陪伴孩子一起慢慢长大,而不愿意长久地浸染于成人世界之中。因为,一颗世故的心灵,是不可能经常妙笔生花的。唯有赤子之心,才能让人葆有一个洁净的灵魂。

透过朦胧的车窗,我感受到了一阵微风拂过,青青的麦苗在北方大地上俯仰天地。此时此刻,故乡的温暖阳光,轻盈地洒在微波荡漾的河面上,欣喜着人心的同时,也荡涤着时而芜杂的灵魂。

 

 

201725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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