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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料峭、孤寂:夜灯下的春寒  

2017-02-27 08:56:10|  分类: 日常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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料峭的春寒,携着冷冷的雨丝,在江南盘桓着,我领受了近一周。

下午,在由南而北的穹苍下,那微微炎热的炙闷,及其薄薄的雾霾和云层,在云上的攀援过程中,我看到的蔚蓝穹宇,及其蔚蓝尽头的白色云际,超乎寻常之外,仿若另一种可能,真实而又虚幻。

中午,我收到了俄国朋友带来的三部俄语原版世界名著:布尔加科夫的《大师与玛格丽特》(19291940魔幻现实主义的叙事,堪称为《百年孤独》的先声),肖洛霍夫的《静静的顿河》(19261940一个残酷时代的哥萨克悲歌不是个人的,而是群体的),帕斯捷尔纳克的《日瓦戈医生》(20世纪前苏联的“启示录”,诗意而又残忍,悲悯情怀下的诗意光芒)。在欣喜之余,我不禁反思:

如若布尔加科夫不给后世留下一部良心之作,他很有可能为同时代人和后世所讥嘲。在斯大林的威逼利诱下,他怎样战战兢兢地守护内心那方净土,同时又极尽卑躬屈膝地为时代唱赞歌。古人说,人之将死其言也善。布尔加科夫在临终前,还是以其可钦佩的勇气,在其杰作《大师与玛格丽特》中,于嬉笑怒骂之余,捍卫了一个知识分子的骨气和尊严,堪称为那个可怖时代的文学纪念碑。同时,又把歌德的巅峰之作——《浮士德》进行重组,形成了20世纪俄罗斯的又一个新版本

《静静的顿河》,是我十年前读的,后来又重温了一遍。中译本四卷,第一卷的天才光芒,在第二卷里消失不再。第三卷、第四卷的悲剧性滑跌和沦丧,令人扼腕痛惜的同时,又为其小说的人道主义精神所感动,这是1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优秀继承……写作《静静的顿河》时的肖洛霍夫,完全有别于后来的肖洛霍夫其人:残酷无情,而又寡廉鲜耻。他后来政治方面的得势,是在踏着诸多精英的尸骨而节节攀升的。这使得后人一再怀疑,《静静的顿河》这部鸿篇巨制,作者是否另有其人。

不论是否写长篇小说《日瓦戈医生》(1955),大诗人帕斯捷尔纳克既能以其独特的抒情诗集《生活,我的姐妹》(1917)和《主题与变奏》(19161922),著称于世;又可以凭借其回忆录《安全保护证》(1931向大诗人里尔克致敬之书)和《人与事:自传性随笔》(1956)的罕见良知和自我批判,而流芳百年。在其同侪叶赛宁、马雅可夫斯基先后自尽,天才诗人曼德尔施塔姆、茨维塔耶娃等被迫害致死和自戕之后,灵魂上的孤苦无依,良心上的煎熬,使得他不得不来审判这个无情的时代……实际上,《日瓦戈医生》是一个诗人的生命之书:作者在回顾一个时代的沉沦同时,又以其诗意般的天才,在巨幅的生命画卷上,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至今读来,时不时令人感怀不已。该书后来的诺贝尔文学奖事件和不幸遭遇,不但未能给帕斯捷尔纳克带来世界性的声誉,反而在当时令作者走投无路,致使郁郁而终……

这个春寒料峭的春夜,我在阅读佛教原典之一——《杂阿含经》之余,脑海中仍不断地浮想联翩。阅读古奥而又晦涩的佛经,是为了在隔离时代的喧嚣同时,以清净属己的芜杂心境。有时候,读着读着,我情不自禁地掩卷长叹:如若我置身于布尔加科夫和帕斯捷尔纳克的残酷处境中,是否有勇气去面对和承担?还能不能以佛陀式的悲悯和深刻,去超越我所耽溺其中的名利诱惑,甚或无形胁迫?

读书是为了更为真诚地活着,活着是为了去见证或亲历世纪的苦痛,然后在红尘中去身体力行。随波逐流不难,难得的是,你能否清醒地活着,而不为狭隘的时代所局囿,并让你的短暂一生不再如此世俗。

搁笔的瞬间,春潮般的涌动,由笔端氤氲开来,于这个春夜,于夜灯下,于一个人长吁短叹之时。

 

 

2017226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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