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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十个春天之后  

2017-02-12 20:24:05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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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的第四个十年,无声无息地来到了,我却始终茫然不知所措……

前面的十个春天,于我是默默默无闻的十个春天。十个春天之后,我翘首西盼,于黄土高原之下,似乎感受到了大西北春天的广袤和复苏。而我,也应该在长期蜗居之后,走出荒凉的心门,真正踏上一路西去的生命之旅了。

傍晚时分,我在闹中取静的大兴善寺内,看到了斜晖下的三两只肥硕灰鸽,由于一个漫长的冬藏,不论飞翔还是步行,都显得有些臃肿而又蹒跚。这一龙钟似的疲态和慵懒,远不及个人内心的萎缩或麻木。如果生命不应停滞如斯,是应该在又一个春天伊始,开始我的又一个生命之旅了:不单单是书本上的精神跋涉,还有脚下的步出、漂泊和漫游。

如若生命的实相,诚如佛教所勘透的:无常、空寂、苦厄,乃至非我,等等。在我个人理解,这也只是人生根底的一部分看穿。寂然的生命,是可以超越六道轮回,是能够舒缓生老病死,,甚或最终达至涅槃寂静,这也只是一部分洒脱的人生,而不是全部。事实是,尘世间的万千红男绿女,始终还得在佛法之外,纠缠于生死爱欲之中,并为其沉重的生存、无奈的困境和无法解脱的生死所系缚。

其实,我更在乎的是,那些和我等一样,活得更为平凡、且又始终不拘泥于世俗羁绊的大多数。真理所引领的,信仰所度厄的,情感所净化的,只是一部分有所觉悟或者有所忏悔的人。此世中的大多数,并不觉得无往而不胜的局部真理,可以扭转他们的生命面向;那全知全能的信仰,即便伟大、虔诚如斯,始终远离真实人生几许;更何况,圣洁情感所延伸的灵修,并不是世俗人生所能一一企及的。

更为可能的,这个烦恼重重的尘世间,更需要人去靠近、聆听和理解它,就像身边的四季风物一样。春天是鲜活的,人的欲求也是真切而又合理的,你可以净化它,甚至去超越它,但你不能无视它的存在和延续。即便有些卑劣,但它仍散发出人性的光芒。宗教徒所理解的生命本真,诗人所提炼的万千,哲学家所理解的超逸,并不是生活的全部,它们更多在意的是超越性诉求,而非人性的自然渴望……我匍匐于尘世一二十年了,丝毫未觉得形而下的生命有何扭曲之处。恰恰相反的是,我所接触的,所耳闻目睹的,所亲历的种种,却是利令智昏的诸般虚妄人生:自以为一切皆正确的,为物欲所奴役的,为肤浅名利所辖制的,等等。更进一步而言,一个人要想真正的理解尘世,甚或超越尘世,需要你安静地聆听他们的呻吟,并感同身受地去亲历各种卑微和可笑遭逢,以及你无法想象的悲惨和绝望……这个世界上的真理幻影太多太多了,所谓清高而又自以为是的人数不胜数。如此的喧哗、浮躁和自大,怎能改善和提升,如此之多的卑微、平凡和无奈。

在体验和靠近的同时,一个人不能长久地耽溺于世俗之中,更不能为一己的局囿所束缚。在生命的泥淖里呆得太久太沉,容易忽略生命所超越其上的使命感。在每个冬天远去之际,在每个春天到来之前,是应该走出狭隘的自我,去面对尘世的万万千千了。生命本身的短暂性,人性的虚妄和善变,不过是自然万物不变的天性之一,你只有走出了自我,才能于喜怒哀乐之处,更为深沉地去亲历诸般人生。书本上的隐喻、象征和比拟,都是经过思考压缩的。书本之外的野蛮、粗鄙和荒诞,才是更为真实的生命变奏曲。要想写出一部流传久远的生命之书,大观园式的诗意浪漫,固然令人艳羡不已。可一走出大观园,诗意所不期而遇的《金瓶梅》式粗俗、鄙陋和绝望,方为更加惨烈的人生画面。值得一提的,此世的所有分裂、沉沦和堕落,并不都是无独有偶的。它们的存在、深化和延伸,是不能够仅以道德谴责、律令暴力和以暴易暴去面对的。更为本质的,也是最为切迫的,就是聆听、理解和深入,就像我等接下来所面对的春天一样。

春天的轻盈呼吸近在咫尺,可生命的胁迫和滑跌还在继续。为了理解本质性的自我,超越尘世的狭隘一面,是应该在十个春天之后,去面对无边的广大和深远了。

 

 

2017212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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