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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十二月:一个冬天的夜晚  

2017-12-18 09:09:17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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蹑足而过的十二月,在窗外寂静无声:凛冽而又清醒。

为冬夜所围拢,身心孤单而又独立。一个人的孤单意义在于:由生而死的途中,一个人必须学会与自我相处。独处时,你才能真正感觉到自我的存在,空洞而又孤零零的。如果你不能在灵魂深处,燃起一团火焰,冬天里的任何一丝寒风,都会令你倍感冰冷。只有内里火热了,不论置身于何种境地,你都能够让自己感到生命的充实。更为必要的是,是人格的独立了(唯有独立的人格,个性才会慢慢形成。没有个性的人,只能随波逐流,抑或浑浑噩噩)。人格一旦独立起来了,任何的诱惑或迫压,都无法轻易地撼动一个人的深心。灵魂的独立,可以让你不为任何人际纠葛所误导,也不会使你为人性的软弱所耽溺……此刻,你独对的孤灯,它照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昏暗,仿若黑夜里的一只眼睛,守望大地的同时,也赋予夜行人以一种深沉的期冀。

一个人,实实在在的,没有义务的负担,没有多余的负累,在十二月的冬夜下,静静地聆听大地的倾诉,还有星空的絮语。深夜下,日常的焦灼和挤兑,在慢慢地远离。灵魂里的那种亘古以来的空洞,在寒风呼啸之间怒吼着……在昨天和今天之间,在今天和明天罅隙处,只有你自己是独立的,孤零零地站立在大地上,附身于日常之中。就在下午四时许,当你置身于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时,那种无法言喻的陌生,使得你熟稔了孤独。可没有这份孤独,你无法聆听心灵的耳语。更无法在冬天里,继续书写一个人的心路历程……要想让灵魂呐喊,不为外在所禁锢,只有从内在去超越时空的局囿: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,并不都是无声无息地生与死。有些呼吸在生与死的间隙中,被无形中赋予了一种神圣的使命。这使命既不伟大,也不高尚,却是神圣的。神圣之处在于:他在活出属己的生与死同时,能够为永恒所青睐,在渺小之外超越了时空,单纯的,永恒的,无限的。

夜深人静时,周围的万籁俱寂,使得身心的纯粹越来越显著。欲求的喧嚣也淡远了,琐屑也随之消失殆尽了。面对空落的自我,你仿若触及到了人的本质:有限的人生,能够被赋予无限的诸种可能。首先,你得清空自我,在全人类的苦难中,去体味永恒的敌意。一个人只有在倾尽自我的前提下,才能把人类的全部喜怒哀乐,一一的感受、体会和咀嚼一番。同时在属我的不幸和艰难中,去体验死亡对生命的迫压,抑或死亡对人类尊严的欺凌;其次,你得奉献出自我。奉献不是献祭,不是牺牲,而是在腾空自我的同时,找到通往永恒的道路。不是为了自己去超越,不是为了生命本身去奉献,更非为了莫名的理想去递进,而是在向生活奉献自我,以期实现生与死的衔接,从而步入永恒的虚空;最后,在日常中,尽可能谦卑地匍匐在大地上,去面对每一个时辰。因为你的一生,都是由这些时辰构成的,半生的光阴已经远去了,接下来的半生光阴,也是未来的每一时辰,才决定着你这一生是否有意义。

傍晚时分,我在马路上的霓虹灯影下,为一阵寒风所掠过。冷静地目睹着,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两排树。枝梢上那为数不多的树叶,在一次又一次严霜中,开始变得愈益凋零。就连清晨冬日的暖阳,也无法温暖它们业已冻僵的深心……头顶上空的迷蒙和悠远,随着几片树叶的飘过,开始显得空茫起来。一个人的渺小,在于天空的幽眇,在于大地的辽远;一个人的博大,也在于天地之间的反衬,及其芸芸众生的空洞或生命的狭窄……走着,走着,你走入了黄昏,却没能步入冬夜。黄昏是大多数人的,冬夜却是一个人的。

我倚在窗子上,并未能像在南方那样,抬眼就能看到月明星稀的夜空。此刻,眼前所展现出的一大片幽暗,及其背后的灯与影,便是我的全部世界。我的呼吸,由于掺杂了十二月的孤独,变得不再自如和从容。最后,我回到书桌旁,默默开始了冬夜的呼吸,一个人的,孤单的,丰盈的。

20171217日,初稿于西安

20171218日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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