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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秋林漠漠  

2017-11-07 19:19:1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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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天晚上十时许,在夜行的火车上,透过昏暗的车窗,我看到了一轮圆圆的秋月。

在由东向西的旅程中,秋天的脸庞,渐渐由枯黄变得五彩斑斓……有时候,缓慢的思绪,随着车速的加快,瞬间变得迅疾起来。可对深秋的感受和印象,一直是纾缓的,沉静的,明净的,尤其在江南一带……晚上九点半以后,熄灯后的卧铺车厢,立刻安静了下来。在昏暗的夜色中,明暗相间的秋夜,在我的眼前时而一片空灵,时而一片辽阔,使我的身心空荡荡的。正当我合眼休息一刹那,一抹斜斜的冷月光,悄无声息地透过车窗,落在窗子一侧。之后,我安静地坐在车窗前,仰望着空中的秋月,一会儿明亮,一会儿黯淡。一掠而过的秋林,绵延在无尽的了望视野中。漠漠的秋林,辽阔的大地,于是便纵横于我的无尽遐想之中……

坐落于时空之间,渺小的呼吸,是随时光一起悄然滑逝,还是让小小的呼吸,能够发出一点点光芒,这是我一直在思考和行动的。生命本身的虚空,注定了它必须有所凭靠,才能让沉重的肉身有所依附。超越个人的追求,必须撇开属己的喜好或心愿,面向这尘世间,面向诸般人生。基于现实和人性的诉求,不能为现实所局囿,也不可高蹈于生活之上。更为本质的是,人类的理想有所超拔,才能使得人性有仰望的精神高度。现实的宽度,人性的深度,如若能够结合思想的高度,才能让生命在由生而死的过程中,找到与现实之间的契合点。

这个世界的粗鄙本性,往往使得理性左右为难。

有时候,你以为自己足够得冷静,可非理性的荒诞,却会让人哭笑不得。如若这个世界让理性来主宰,那种似是而非的秩序和成熟,往往掩盖着背后的滑稽和不合常规。理性在矫正这个时代的弯曲方面,它独有的圆滑和世故,不仅未能纾缓危机的加剧,反而使得人时时刻刻感到脆弱和无奈。在一个颠倒的时代里,做一个清醒的人,是悲哀的,也是不可或缺的。对黑暗的克服,往往只需要一束微弱的亮光,它足以化解全部的悲哀和辛酸。有时候,人只有意识到它的虚空和微不足道,才能在耗尽半生光阴之后,踏上通往灵魂的小径……每一种肤浅的安慰,每一次侥幸的闪躲,每一瞬生死的逃逸,都使得人类时不时无路可退。人类真正的成长,不在于外在的强壮,不在于心思的缜密,而在于内在的觉醒和成长。每一次大危机过后,苦难和死亡,一次又一次的令人欲哭无泪。一段漫长的麻木和沉沦之后,再一次的迫压和无辜,又使得新一代的生命悲痛欲绝。

茫然无着之际,我喜欢拿起一支笔,打开一个写了一半的本子,在空茫茫的昼夜之间,书写着内里的空洞和虚妄。

生死之间,生命的内外界限,并不都是泾渭分明的。你此刻拥有的种种,失去的种种,并不是你的一切。面对无限的广大,只有全力以赴地去投入,方能在时空的双重挤压下,找到生命的小小支点。即便如此,那也不是你的全部。只有超个人的全部面向,才能决定你的生命,有多厚重的支撑。每一个呼吸,都不是自己的,也属于自我所有。属于自我的,只是一点点。大部分的超越,都是面向整个人类的。属于自我的,只有呼吸的须臾,只有生与死,只有那份属己的成长。其它的,在这之外的,都是永恒赋予人类的全部馈赠。确切地说,你只有彻底的无我,才能达及真正的自我。否则,你生前的全部拥有,死后都是尘世的,不论是真实的,还是的虚妄的。活着时,你脚下的,便是你的全部世界:现实的,狭小的,局促的。逝去后,生命所消失的,或所发出的温暖,才是你生命的虚无,甚或价值所在。在生死的途中,每一个人都是一瞬间的呼吸:充盈的,或干瘪的

凌晨以后,兀自穿行于大地上的夜行火车,在我心中呼啸着一路而去……那漠漠月光下的冷寂秋林,孤单单地挺立于山河之间,无声地穿梭于尘世间的生死之中。

此刻,我写下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秋夜,而是漠漠秋林中的延伸,以及漫漶的冷冷月光。

 

 

2017117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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