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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远方之上  

2017-11-26 22:40:55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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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在远方不断地漂泊,不论内里的,还是外在的。

回到南方后,我感到了身心的熨帖。即便灵魂里有一点点淡淡的困扰,可一领受秋日的明亮,那种暂时的困扰,和身边的、时世的巨大裂隙相比,便显得不那么本质性了。

今晚,在东海边的这座小城,时隔十年之后,我又一次深入了法国诗人弗朗西斯·雅姆(18681938)的诗歌世界:那种夹杂着忧伤的平静,那种小毛驴式的温顺和谦卑,那种悲悯世间万物的深沉,在他的第二部诗集《春花的葬礼》(1901)里,17首悲歌和14首祈祷诗,读来尤为令人印象深刻,尤其《第一悲歌》、《第七悲歌》、《第十悲歌》,与《为带着驴子上天堂祈祷》、《为拥有一位单纯女人祈祷》和《为最后一个愿望祈祷》等。

可是,他的第一部诗集《从晨祷至晚祷》(1898)的前言诗,我更是过目不忘:

 

我的上帝,你在人群中唤我。

我来了。我受苦,我爱。

我以你赋予我的声音说话。

我以你教我双亲,而他们也传给我的文字写作。

我像一头载货的驴子,走在路上,受孩子们揶揄,也被他们

    摸头

当你愿意的时候,我就前往你要我去的地方

 

祈祷声响起。

 

弗朗西斯·雅姆(莫渝  译)

 

与所有人一样,我也一直在向往远方、面向远方,至于近在咫尺的、自我内里的却往往熟视无睹。撇开属己的十字架不论,每一个人都和这个时世,千丝万缕地关联在一起。一个时代的罅隙,人群中的大虚妄,人性的卑劣,兽性的沉沦,无不和你我交叉在一起。当黑暗呈现出巨大的阴影时,它覆盖的不是你我他的那一方头顶的天空,而会使每一个人都将无所适从。当一个时代迷失时,每一个人都难免滑跌的可能。那种小小的侥幸,只是一时的,或局部的,真正的危机是每一个人的,不分你我,也没有当下和未来的区别。

任何一种或大或小的裂隙,都会有意无意地直指你我的灵魂。那种撕裂般的阵痛,只要善感的人或敏锐的心灵,都能时强时弱地感受到。于此,是悲愤和诅咒吗,是抱怨和谴责吗。与其如此,尚不如直接地自我叩问:

首先、真的和我无关吗?如果真的如此,这个小小星球上的任何一种灾难和祸患,都不会蔓延得如此迅疾,波及的广度和深度更不会如此令人瞠目结舌。任何一种或大或小的危机,之所以令人痛心不已,甚至为其感到莫大的哀伤,皆在于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局外人。更为可悲的,每一个呼吸,都觉得它和属己的生与死无甚关联。

其次、远方之上的都是虚妄的?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二维的,只是黑白分明,只有生与死的困扰和欢喜,那么人和动物的本质性差异何在?!人类在羞辱、戕害和荼毒一个无辜呼吸时,那种冷冰冰的麻木和沉沦,真的只是一种感受的宣泄,而无丝毫的良心触动,甚或精神上的点点内疚?!远方之上的,或灵魂深处的,那种神性的尺规,那种人性的底限,那种似有若无的颤栗,真的都是虚无的?!

最后、神圣的维度是多余的、次要的吗?它之于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时代,之于每一个逝去的、活着的或将来的任一呼吸,并不是或有或无的。它潜藏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,像一粒种子,和人性、和兽性一样真实。一旦它被唤醒了,也成长了,这个世界就是神圣的,也就是被神所祝祷的。如果它低于兽性,甚至弱于人性,这世界就有可能变得邪恶。邪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面目狰狞的,而是兽性的宣泄,时不时地扭曲着这个脆弱的人世间。

远方,不只是距离上的,而是人心之间的真实隔阂。远方之外的交叉,若只停留在肤浅的外在交叉之间,那么远方之上的神圣向往,就有可能付诸阙如。人类一旦远离了灵魂的上升,就有可能一直向下、向下,甚至比动植物还要低劣。

窗外的冬夜渐趋宁静。内里的那一点点亮光和清醒,随着心灵的开始觉醒,对命运多舛的芸芸众生,多了一种善感,多了一份觉知,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悲悯。它面向自我的同时,也面向每一个呼吸。

  

20171126日,初稿于宁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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