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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白昼尽头:晚秋之耽溺  

2017-11-12 19:14:43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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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昼悄无声息地滑逝之后,四周业已暮色四合。远远地望去,天地青溟之处,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分际界限,于黄昏下。

近几个月以来,逐入内心的过程,似乎忽略了秋天的青睐,也有违岁月之单纯的初衷:业已疏远的这个大自然,在明亮的秋日辉映下,世间万物袒露出了它的丰富和轻盈。鲜明的层次感,在相互错杂的界限处,开始有了属己的清晰轮廓。明净的呼吸,在流向天际的溪流中,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沁凉。它在慢慢地渗入内心的同时,也过滤着多余的芜杂和遐想。当生命变得不再繁复时,它独有的纯净和亲切,使得孤独的边缘,多了一抹明亮的映衬。

在日常琐屑之间,人的心灵容易生锈,灵感和想象力也会随之变得麻木和迟钝。单单浮躁的阅读,尚不能拒斥现实的裹挟。这时,人需要一种孤独的独处,与习惯性的书写之间,保持一种古老的熟稔:书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呼吸,但不是习惯性的重复和单调的累积。它需要葆有一双新奇的眼睛,才可以看到基督徒心目中的“新天天地”。 这个世界的更新,不在于万万千千次的生命重复,甚或轮回式的善恶颠倒。自欺欺人固然是可诅咒的,更为可怖的是,人类耽溺于此,反而乐此不疲……一个人只有尽可能地远离幻象的纠缠,不为虚妄的欲念和苍白的遐想所束缚,才可让孤独隐现出它的光芒。粗鄙的现实,如若始终浑浑噩噩,一直麻木地流逝,一个秋天的全部钟情,意义何在?美丽的独处,可以让季节褪去它的浮华和聒噪,以使内里的声音变得清晰,也变得明亮。

清晨六时许,透过斑驳陆离的窗子,及其污迹斑斑的白墙,我瞥见了窗外的深秋。凋零的落叶,在三两枝梢上瑟瑟发抖。霜冷的寒噤,让角落里的秋天变得愈发清醒。那埋入泥土中的深根,在渴求着泉源式的抚慰……时而三两声的喧嚣,使得这个秋天清晨显得愈益静谧。潜隐的欲念,时而剧烈,时而隐微。再抽象的希冀,也会在孤寂深处,激起久久的回响。无须用理智去对抗它,更不能用道德训诫去指责它,一任它在身体的牢笼里左冲右撞,或者一任它肆意地想象……在不应清醒的黎明早早醒来,似乎有些不合时宜,由于平时过于仓促和凌乱了。在宁静的时刻,人才能看到身体的深渊,三分之一在时光的囚禁之内,三分之一在想象的肆意中,剩下的三分之一鄙俗,便决定了肉身的沉重和惶恐……走向内里,不同于面向现实,更不同于深入生活底部,它是从永恒深处,攫取一点点深刻,来应对白昼的庸俗和不安。如若不能克服夜晚的没有分寸,升华不了昼夜罅隙处的惶惑和奔窜,人如何能超越这个秋天。

相对于一个人的冷峭和孤立,我更无法忍受人群中的巨大孤独:那种深切的,直接的,切迫不能自已的。在令你无处躲藏的同时,也在羞辱着人格的独立,及其落落寡合式的窘迫。独立的自处,即便要负荷巨大的外在重压,还时不时遭遇欲念的困扰,可精神的独立和心灵的纯粹,可让你感到无限的可能——面对自我时的……在一个秋日午后,不妨一个人去郊外漫步。在晚秋和初冬的缝隙处,去捕捉季节赋予生命的非凡恩赐:在荡涤人的卑微和低俗之后,使得心灵焕发出独有的光亮。至于目光能否捕捉到欣喜,灵魂是否有复活的可能,世间万物再一次清醒于何时何地,这都是你无须顾虑的。设若这一切都是奢望,那你不妨在夕阳下山之前,去寻一条长长的河流,然后安静地坐在高高的河岸上,一任落霞的万紫千红,在河面上静静地流淌。不论河流之外的世界多么喧嚣,这河流都一如既往地安静于斯;不论夕阳下的生活多么新奇,秋天的落日都一样的明净和单纯。在安静和单纯之间的你,如若能持守大地的热望,夜空下的漫天星辉,便会一一落在你的眼里,甚或静静地倒映在灵魂深处,在这个秋日黄昏之后。

夜色围拢了四周,窗外的万家灯火,还有尘世间的万千生活,在白昼尽头纾缓下来。晚秋的耽溺,还会在时光更替之间,继续着一个人的时空突围。


20171112日,初稿于西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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