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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篝火远去了,冬天的眼神异常空洞  

2017-01-08 19:28:42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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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严寒的肆虐之下,对温暖的渴求,便显得急不可耐。

去年八月以后,由南而北的漂泊,决定了我接下来所面对的冬天,极其不同寻常。可一个完整冬天下来,对火焰的想象,一直在纠缠于梦里。抑或醒时的玄想,也无不隐现于火焰的光芒之下。恰恰相反的是,伫立于冬天尽头之际,一瞬间的回想,顿时令我哑然无语。这个冬天的空洞,不单单是眼神,还有灵魂里的虚妄。

由于家处大山深处,少时的冬天,如若没有雪花和篝火的陪伴,便不是完整的冬季。那时候,不论在自己清贫的家里,还是寻常的走亲访友,冬天晚上最不可或缺的就是一团篝火。饭前的等待,饭后的闲聊,都离不开篝火旁的围拢。那一或高或低的火焰,或热烈或冷清的温暖,在抵御严寒的同时,也把一家人,甚至是一年难得一见的亲朋好友,聚拢于篝火四周。儿时,是各种木柴的一团篝火,温暖而又明亮;少时,时而一盆木炭火,时而一团天然的篝火,明亮而又各各有别。篝火之外的冬天,便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及其冰冻三尺的严寒。一旦走出户外,设若遇不到纷飞的雪花,就觉得这一半的冬天,不像是真正的冬天一样……真当雪花漫天飞舞时,那种凛冽的清新呼吸,顿时唤醒了为篝火所陶醉的身心。这时候,山谷间静寂无声,一片雪茫茫的洁白世界;村子与村子之间的那条小河,也由欢快的吟唱,一变为低声的呢喃;站在村子的尽头,最为大胆的渴望,就是不论晨昏,在雪花飞舞的乡村和山谷之间,去寻访心仪已久的朋伴,然后一起围着一丛篝火,促膝长谈至夜半时分。

年长以后,北方的漫游,南方的漂泊,皆在慢慢地消磨着冬天的完整印象。这时候的严寒,少去了昔日的单纯和肃杀。任何一种稍稍的克服,都可以让你远离冬天的围拢,这种前提下,生命对篝火的回忆,也在不知不觉地淡化。更为不可思议的是,两年多以前,我十月下旬去俄罗斯漫游时,不论莫斯科的郊外,还是被誉为“北方威尼斯”的圣彼得堡,均感受不到那种纯粹的冬天了。就连十月以后的俄罗斯乡村,也感受不到儿时的那种严寒,及其对篝火的期冀了……一念及此,灵魂对俄罗斯大地的牵挂和疼痛感受,时不时转变成为一种对异乡的远方期冀。这份一时无法兑现的漫游渴念,时不时地于梦醒时分煎熬着我,令人久久无法入眠。

近一二十年来,我在不同的都市之间漫游着,对冬天的印象各各不一。异乡的篝火晚会,异乡的冬天雪花,异乡的冬天沉思,也或深或浅地触动着我。可灵魂的最深处,情感最为柔软的那份悸动,从未改变过我这由来已久的岁月向往:在一个远离尘嚣的丛林深处,在一小小的湖泊旁边,以一丛篝火来面对一个属我的冬天,偕同幼小的孩子和妻子一起。篝火的存在,及其灵魂的燃烧,可以克服延续一个雪花飞舞的冬天。更为可能的是,在每一个冬天的森林黄昏,待绚烂的晚霞散尽之后,目睹着高远的苍穹,一一睁开它那满天的晶莹眼睛。在无尽的星辰凝望下,走向那小小的篝火,以靠近冬天那实实在在的怀抱。在每个夜晚睡梦来临之前,可以尽情地凝视火焰的无尽燃烧,或单纯或纯粹,或轻柔或轻盈……即便这个时候,大片大片的雪花轻轻地落在火焰上,那瞬间的水与火的消融,足以抵消多年来的生命困惑:是雪花的消融,是篝火的热烈,是属己的天与地和谐,都已不再那么关键了。你只有彻底地远离生活一次,才会更加热烈地热爱生活。同时,还会身不由己为大地上的、万千个不同的冬天欢呼雀跃,还可以时不时地为地球上的不同苦难潸然泪下,还能够为一己的死亡而联想到这个小小星球上的亿万不同死亡。

近些年来,篝火在逐渐地远离我等。和篝火相关联的雪花、温暖和冬天回忆,也在不知不觉地消弭于无形。篝火一度映现在眼睛里的光芒和热忱,随着冬天的不断蜕变,而使得冬天的眼神,变得越来越空洞,越来越迷茫……

 

 

201618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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