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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生活之恶,岁月之善  

2017-01-16 19:31:3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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置身于善恶之间,生命所要超越的并不单单是自我,还有善与恶的角逐。

生命诞生伊始的纯洁和善感,随着人的慢慢长大,逐渐为生活之恶所胁迫或约束。人所面对的生活之恶,一方面是外在的钳制或禁锢,另一方面为欲求的诱引或蛊惑。不论是钳制,还是蛊惑,都无法完完全全地奴役于人。人的沉沦和蜕变,更为关键的在于人性的软弱和信念的模糊。一旦信念明确了,坚强了,再脆弱的人性,都有可能得到淬炼或磨砺,从而变得无比坚韧和纯粹;如若信念模糊,再加上善感的心性,一个人很容易为压力所摧折,甚或为欲念所役使。较之外在的钳制,抑或内里的软弱,最为可怖的还数平庸之恶:它既没有外在的邪恶,又缺乏内在的敏锐,你寻常面对的,或者置身其间的,或者为其所钝化的,均不及它的无形或虚幻。无形之始,使你无从琢磨它的起源;终极之混沌,令你无法去克服。有时候,你以为自己足够敏锐了,可虚荣、自私和膨胀,却不知不觉地让你失去自我,尤其有了一点点尘世依托之后。更为可怕的是,当你为平庸之恶所吞噬时,那种莫名的自我陶醉感,在麻痹清醒的灵魂同时,又使你不知不觉地为虚妄所充盈。

行至人生中途时,你所面对的寻常岁月,徒留下来的光风霁月之表象,并不意味你的平凡人生真的可以得过且过了。人只有退回到生命的起点,才能看到生命的真实:一个人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个尘世中的。曾经遭逢的生死,在令你痛不欲生的同时,使人明白的并不是生命的相对圆满,而是世界的残缺。更为本质的是,缺憾才是生命本相之一,它使人唏嘘不已的同时,又令人欲罢不能;同时,你还得体悟生命的皈依:尘归尘、土归土,并不意味着生命的全部。如若生命终归一团虚妄,那罄竹难书的罪与恶,那无处伸张的悲惨,那痛不欲生的绝望,难道真的可以一笔勾销?!这个小小的星球上,古往今来的全部善与恶较量,真的可以忽略不计?!这生命的渊深,比庞大的自得和期许,更为本质和深沉,也更是需要直面和超越的。

岁月在每个生命的表盘上,所刻下的烙印,或深或浅。这东南西北的每一种指向,也或长或短。你去看大海时,它表现为潮涨潮落;你凝望月亮时,它盈亏及时;你触摸生命时,它善感抑或麻木。

光阴在成就一种伟大时,它是善良的:它的任何一种凌厉,都是为了见证心灵的强大。生命也许是渺小的,是脆弱不堪的,是彻底的虚无。每当遭逢死亡的围追堵截时,它却能把心灵伸展到极限,并赋予其诗意的光芒……生活之恶的粗鄙和暴虐,容易毁灭一个人的全部善良和纯洁,并粗暴地蹂躏生命的温柔。可岁月之善的超凡脱俗,却能够拯救一个破碎不堪的宇宙。在善与恶的永恒争斗过程中,生命并非岁月之过客,它在承担心灵的苦痛同时,却不知不觉地把岁月的诗意,挥洒向人世间。

为了不让生活之恶,过于强大地歪曲岁月的善良,人类在由生而死的过程中,所书写的伟大和不朽,常常感动得我等潸然泪下……反之,岁月的善良,并不意味着全部的生活都是诗意无限的。那些委屈不能自已的,那常常使人不知所措的沉痛,那令人沉沦其中而不知觉醒的倒退,却在时不时令人类灰心且绝望不已。

这个倍遭苦痛蹂躏的世界,需要善感的抚慰,及其崇高意义上的灵魂慰藉;这个过于自我满足的世界,也需要痛苦的启示,甚或神圣苦难的心灵煎熬。每当人为善恶所挤兑时,它的善感就会淡化,它的罪愆意识就有可能减弱。此时,才是这个世界危机感最为强烈之际,因为一旦生命过于超善恶了,就会迷失自我,从而盲目地为欲求所左右,结果致使生命无所适从于岁月的滑逝……

 

2016115日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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