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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霜降之后  

2016-10-25 09:16:0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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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冷雨过后,西安的傍晚越来越寒冷了,令人有些不甚其寒。

三四天前去陕北,看到了另一种黄土高原。出人意料的是,漫山的绿意,虽然不及江南的青山绿水,但确实改变了我对黄土高原的成见。从山脚慢慢地驱车至山巅,层林尽染的斑驳秋色,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,仿佛秋意的渲染,有了足够辽阔的画幅,也随之大气了不少。也许,出了玉门关,才能见识到真正的西部高原……位于晋陕之间的壶口瀑布,以其特有的磅礴气势,真切地诠释了大诗人李白的名诗: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。伫立于黄河岸边,濛濛的水雾,让我想起了江南的淅淅沥沥秋雨。凝眸黄河两岸的群山峻岭之际,一阵南飞的大雁,在壶口瀑布上空徘徊再三,一会儿“人”字形,一会儿“一”字形,顿时唤醒了儿时的秋天回忆。小时候。随父母兄弟姐妹在田间播种小麦时,总能一次次看到南飞的大雁。待我年长每每回故乡时,儿时所常见的大雁、喜鹊和斑鸠等,早已不见了任何踪影,想来令人无比得怅惘。因为我等在改变世界的同时,也在逐渐地失去了陪伴一生的诸多回忆。

自从来了西北之后,我最为心仪的物什和景观,并不是闻名中外的兵马俑、华山和敦煌莫高窟,而是大雁塔、慈恩寺和司马迁祠墓。

大雁塔和慈恩寺作为玄奘(又名三藏法师)译经场所之一,见证了他印度取经归来的不朽伟绩。三国以来,西域求法的高僧不单单玄奘,在他之前影响最大的是东晋的法显。65岁高龄,由长安出发,陆路而去,海路而归,其间陪同的几位同伴要么半途而废,要么逝于途中。还有一两个同伴,就留在印度佛寺,终生不再返回中土。之间法显所经历的艰难、困苦和挫折,丝毫不亚于玄奘。他从印度归来所撰写的《佛国记》,为后世中土高僧西域求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自始至终,他都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取经佛徒和佛经翻译家,最后默默无闻地逝世……两百多年后,玄奘西去印度求经,来去都是陆路。沿途的国家和少数民族均慑于大唐的威势,及其玄奘的明德盛名,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照顾和陪伴。再加上他对佛教本身的熟稔,为其印度境内的求法和成就,有了较高层次的大前提。归来后,才是玄奘千古流芳的伟大贡献所在:他所翻译的佛经,所开创的法相宗,所坚守的纯洁信仰,为后世所津津乐道……值得一提的是,法显当年取回的佛教典籍,多为律论佛典(印度小乘佛教),为中国佛教(尤其大乘佛教)的壮大,树立了不朽的丰碑;而玄奘所取回来的佛经,所翻译出的佛典,多为大乘典籍。前后互为呼应,形成了和谐的互补,共同促进了中国式佛教的发扬光大。玄奘之后的高僧义净,他从印度取经归来的译经场所,恰恰是小雁塔,为唐代都城长安著名的三大佛经翻译场所之一。

先后游览完大雁塔、小雁塔和慈恩寺之后,我最为心仪的还是司马迁祠墓。由于近来尘务繁冗,使得这一夙愿迟迟未能实现。谁料,两三天前,我方得以夙愿以偿:少时读司马迁的《报任安书》,为其刚正不阿的傲骨所折服。后来读完整的《史记》,及其那篇大名鼎鼎的后记《太史公自序》,更是深深的钦服其博大渊深的学识和矫矫不群的思想……两天前,我从西安坐最慢的火车,去司马迁故里——韩城,寻访了心仪已久的祠墓。沿着九十九级台阶,先后经过木制牌坊“高山仰止”和砖制牌坊“河山之阳”,达至悬崖之顶上的纪念祠堂,祠堂后面方为太史公墓地。祠堂和墓地四周的历代碑刻,经历久远年代的风霜雪雨,至今字迹或浅或深,业已无法清楚地辨识。相较纪念祠堂和历代碑刻,元世祖忽必烈在前代基础上所修缮的蒙古包型墓地,最为我喜爱。和列夫·托尔斯泰的无名墓地相比,它为后代人寻访天才的临终之地,提供了契机,尤其在时隔一千多年以后。在墓地上的古柏掩映下,我静静地伫立在古老的墓碑前,心中所翻涌的感喟,脑海中所隐现的思索,耳边所回旋的悲愤莫名的自述,特别得刻骨铭心,尤其在司马迁遭受极大的人格羞辱——宫刑之后:

古者富贵而名摩灭,不可胜记,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。盖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此皆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

至今思来,《史记》所谱写的不朽诗篇,正是司马迁一生心血和抱负之所在。

离开太史公的祠墓时,正值濛濛细雨。身后的三两群鸟雀,绕树三匝,令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……

 

 

20161024,初稿于西安

20161025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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