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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另一种现实:善恶的彼岸  

2016-10-18 09:23:3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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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与恶的区别,是伦理层面上的界限,它们比是非,更具人性的本真意味。

自九月以来,我断断续续地读完瓦尔拉姆?沙拉莫夫(Варлам Шаламов1907—1982)的巨著《科雷马故事》Колымские рассказы19531973)。这个中译本,只是原来内容的一半。因为,《科雷马故事》一共包括六个系列专辑: 《科雷马故事》、《左岸》、《铁铲能手》、《犯罪世界随笔》、《落叶松的复活》《手套,或名科雷马故事之二》。后面三部分仍在翻译中,待出版。即便如此,书中所展示的社会阴暗面和人性的深渊,已堪比索尔仁尼琴(Солженицын19182008)的鸿篇巨制《古拉格群岛》Архипелаг ГУЛАГ1962,1973)。更何况,后者不断地引用前者的内容,并对前者作者的另一部重要作品《科雷马诗抄》推崇备至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科雷马被誉为“没有焚尸炉的奥斯维辛”,它是前苏联的远北地区劳改营集中地。由于靠近北极,几乎荒无人烟。作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,沙拉莫夫在九死一生之后,经历过种种无法言喻的生死磨难:极度的饥饿、超负荷的劳役和野蛮的殴打,以及常人难以忍受的酷寒等。《科雷马故事》展示的不是一个人苦难经历,而是一群群人的生生死死,读来怵目惊心……在此绝境中,道德已不再是藩篱,生死不再泾渭分明。赤裸裸的权力之恶,演变成粗鄙的暴力。对正常人性的羞辱,对生命尊严的践踏,读来令人绝望……正是死亡的无辜,及其人性的向善之心,使得作者在地狱般的绝境归来之后,为了捍卫生命的底限,捍卫无辜者的死亡记忆,向生者,向生活,向世界,发出了善意的吁告,以及对无所不在的恶的警省。

如果说暴力之恶,还可以通过律令来遏制与约束。那么肆无忌惮的人欲,则更令人无法忍受。可是,现实背后的,现实底下的,有着种种不为人知的一面,比如《金瓶梅》中所呈现的赤裸裸欲求,不单单是感官上的,它更多的和人性恶关联在一起。它对人伦的挑战,对善恶的突破,早已超逾了文明的范畴。即便是正常的人性,道德的藩篱,律令的约束,已无法克服它的种种粗鄙。事实上,《金瓶梅》只是一部虚构的作品,现实中的种种不堪,已远远超逾它的丑陋和鄙俗,它的人性指向,在善恶之外,在是非之上。

这个世界的一切伦理,一切律令,一切禁忌,无不是为了约束和遏制,它还在正常范围内,属于理智所能规范的。文明的出现,文化的形成,初衷是引领和提升。几千年的一切向善、向美、向真的积累和沉淀,均不过是为了人类的合理成长。可刚刚过去的20世纪,及其我等四周看不见的隐形之恶,及其大面积的生命之殇,再一次让我等看到了人性的野蛮一面。只要稍稍地揭开死亡的面纱一角,就能无比真实而又残酷地感受到人性的残忍。较之残忍,自我的沉沦或滑跌,才是更令人不耻,也更让人无法忍受它的冷漠和麻木。

……

……

在秋天的凋零中,去触摸人性的真实,总比在未来的春天里自我陶醉要清醒。

唯有自我觉醒了,才能对世界了解得更为透彻。那些浅薄的虚荣,虚妄的固执,可笑的人世寄托或攀援,才不会遮蔽你的心灵之眼。从佛教的角度来说,凡是肉眼所汲汲以求的,都是不值得挂怀的重重幻象。唯有透过幻象的云遮雾拦,才能使得心灵之眼更加明晰。从精神层面上来说,心灵之眼所过滤的,不单单是善恶的沆瀣,还有生死的沉沦,还有人性的卑下和虚妄。抵达至此,一个人的灵魂之眼方才具备。灵魂之眼所洞察的,不惟生死,不惟善恶,不惟天地万物。它所阅读的,所参照的,所勘穿的,永远都是和生命关联的一切人与事。这个瞬息万千的时代,这个无比幽邃的生命汪洋,这个生生死死的宇宙洪荒,它们在为人所挚爱的同时,也需要有人来鞭挞,甚至是无情而又深刻的诅咒。

须言明的是,现在不计一切代价地读书,是为了在未来不再疯狂地读书,而只是去体悟,去反思,去批判。这一切,仅仅由于我等现在读得书不够明澈,甚至还不太聪颖,尤其是过往的十来个春秋。

 

 

20161017,初稿于西安

20161018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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