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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秋天前后  

2016-09-05 21:18:59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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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灯初上后,尘世的喧嚣,渐渐消弭了一个人的琐屑和忙乱……伫立在二十楼的窗前,我瞥见了夜的庞大,却未能触及秋的渺小。

秋天来后,一如既往的自闭,加上寻常的牵绊,使得终南山之行一再延迟。蜿蜒起伏的秦岭近在眼前,可我和终南山一再擦肩而过。

夏末的炎热渗透进初秋,阳光所及之处,散发着它的热烈。随着秋的蔓延和沉淀,明晰而又沉静的目光,在一泓秋水之上逡巡着,始终未曾走开。星星的诸多眸子,倒映在秋水之上,随着一圈圈涟漪的萌生,一波又一波的散乱开来。

如果说,置身于西部大地之上,最让我惊异的,并不是它的博大和深远,而是点缀其上的丛丛绿意。因为这一点点的绿,赋予浑厚的深沉以生命的光芒。在刻意地隔离生活的同时,我所着意的并非南北的差异,甚或东西的层次感,而是神州大地上的苍茫和广远。

前天下午,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,我走进了一副历史的前朝画卷:周朝的严谨,秦朝的端正,为后来的汉唐气象,奠定了无与伦比的扎实基础。汉朝的纵横捭阖,为唐朝的包容和博大,谱写出了不可或缺的前奏。唐朝的界限泾渭分明,之前的几次铺垫,之后的一再滑跌,使得华夏民族雍容大度的气象,在蒙古族和满洲族的野蛮和粗粝中,并未得以延伸和细化,即便它俩在疆域上足以世界化了;宋朝的娟秀和内敛,所衍生出的种种危机,不但未能让炎黄子孙挺起脊梁,反而一再地偏居江南一隅。后来,文化克服了历史的分裂,使得游牧民族的南侵(蒙古族/满洲族)并未得以实现。但其僵化的停滞,以及固有的惯性,使得华夏民族一再耽溺于期许和软弱,一如古老的印度。更为悲哀的是,当世界在翻天覆地时变革时,中国却一再隔离于世界之外,一方面骄矜于自大,另一方面为强力所胁迫,从而使得内外都如履薄冰。接下来的滑跌和被动,也将势所必然了……

无论时空怎么转变,只要汉字的魔力还在,它所负荷的民族使命和历史内涵,仍或隐或显地流淌在华夏子孙的血脉中。汉字的更新,并未能褪去它的沉淀。可怕的是,是对汉字的歪曲或强暴。当我等不再相信汉字的天才和气质时,也就意味着文化的灵魂,逐渐地失去它的主宰力量。如若语言主宰不了一个民族的灵魂,而代之以文化的共同回忆时,它的新生和活力,也将无法响应其它语言的召唤。待灵魂慢慢被掏空之后,所残留的苍白形骸,无疑是行尸走肉,不论生或死……对汉字的认同,并非在于同一种古老的回忆,乃至回忆所含纳的文化、历史和宗教等。它所认同的,是汉字所包孕的历史向度和无限可能。历史有横向的和纵向之分。在这之外的活力、博大和旨趣,才是它的内核。它不但能够创造出世界一流的诗词歌赋,还可以凭其深邃和睿智,能够迅捷而又深刻地接受、理解和包容,汉字之外的种种文化、哲学和宗教等……确切地说,汉字的创造力不能或缺。单单创造性还不够,它的永恒魅力,既要能够吸引汉字之外的崇高心灵,还得在创造的同时,可以虚心接纳,且善于聆听。因为,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和文字,并非完全自足的。如若无法灵活地更新自我,它也会和那些消失的辉煌语言一样,逐渐地为光阴所吞噬。

苍老的历史背后,是文化的苍凉和幽邃。支撑文化的支柱或基础,在于文字的恒久和复苏。所谓的超越时空,并不仅仅是生命本身,而是生命寄寓其中的文化和语词,甚或更高意义上的精神向度(深度、高度、灵敏度)。由于它是面向世界的,更是面向久远的,从而使得它的沉淀和本质,远远高于生命本身,并在生命之间赓续着。

待我独自沉浸于夜晚之下时,地域的跨越,时光的跳跃,一一消融于夜色之中。唯有沉入宇宙的深心之中,一个人才能在他/她所寄居的大地之上,找到属己的生存意义。至于身外的一切差异,和永恒相比起来,都显得微不足道了。

秋天之后,我更应该走出自我,面向这个秋天和世界了。自我永远都是一个点,秋天却是整个无限,世界也包括其中。

 

 

201694,初稿于西安

201695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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