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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永不,永不,永不……  

2016-08-08 20:51:0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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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浸于现实的底里,甘于一个人的清贫,有益于保持一种格外的清醒。

古人曰,利令智昏。如果不想为势利的时代拖着走,浑浑噩噩地度完一生,清醒是一种伟大的前提之一。走在大街上,那一对对饥渴的眼神,那一个个贪婪的呼吸,迫压你的并不只是孤立或冷落,而在于你对自己的巨大失望。因为,饥渴满足之后的贪婪,贪婪之后的饥渴,永远是二而一的辩证关系。谁是谁的伊始,谁是谁的旨归,于你而言,并不是至为关键的。关键的是,在饥渴的耻辱中,你永远不满足的是自己。正是你的延伸,决定了贪婪的永无止境。要想摆脱这二者的恶性循环,你只有遗世独立,甘愿清贫而又独立,不为世俗的种种热衷所动。这一勇敢的独立,首先需要清醒的心智。任何一点欲求的躁动,任何一种压力的窒息,都不过是磨砺你的幻象而已。唯有清醒了,你才能和世俗保持一种有分寸的距离,这是其次。反之,盲目的随波逐流,容易让人迷失于媚俗或清高。分寸,来自于心灵的孤绝。唯有勇于孤绝的心灵,才能清晰地勘透世象,进而坚定地持守自我,这是最后的清醒,也是较高的生命境界。

为了活得更有尊严,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可以说“是”,惟独你不能。永不,意味着你不是别人的“同义反复”,你永远都是你自己。成为你自己,不是为了一种清高的孤立,而是为了活得更有尊严。尊严,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认可,也不是所谓的自我拔高,而在于心灵的峭拔和独立。唯有心灵独立了,一个人才不会在意尘世的孤立,更不会为了压力或诱惑,轻易地弃绝属己的灵魂。永不重复他人或自我的人,必将能更新这个世界。

有时候,人需要去向自然学习,而不是整个一生,混迹于蝇营狗苟之中。永不,意味着你可以走出自我,虚心地像悬崖边的一棵小树学习。这棵小小的树,为了能够成长于悬崖一侧,不惜背离森林的召唤和眷顾,而独自傲视风霜雪雨的摧折。即便顶着数个严冬的寒冷或数个酷暑的炎热,仍把自己脆弱的根须,深深扎根于岩石之间的小小缝隙,并靠着雨露的浸润和阳光的恩赐,一寸一寸地贴着崖壁,顽强地成长着。直至它长成一棵参天大树,乃至成为悬崖旁的一道独特的远景……仅凭这份谦卑的成长,就足以令人俯仰一生。置身于如此孤绝的境地,都能艰难地成长。那么,对于扎根于大地之上的你我来说,成长的一生,也就在于永不妥协的自力更生,或者永不言弃的自我成长。

对生死而言,人的一生何其漫长,又何其短暂。漫长的停顿,永远是原地的打转;短暂的停滞,在于死亡的堵截。如若能够以一生的时光,来和语词一起成长,必将能够和语言终老一生。对语词的熟稔,来自于枯燥的灵魂操练:不是为语词所役使,而是能够自如地驾驭语词,任意地出入其中。语词的熟稔,有利于对语言的理解。在此,语言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,而指向灵魂本身。灵魂并不是孤零零的,它成长于没有灵魂的虚妄深渊之中。虚妄的贫乏,和灵魂的充盈,有时候互为背景。作为灵魂寄托的肉身,必须勇于弃绝不必要的一切,才能保持灵魂的真纯。也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在纯粹的绝弃过程中,语词逐渐地焕发出语言的光芒,并以此烛照出尘世的污浊,乃至黑夜的深沉……永不,在此过程中,所界定的生死,所划出的界限,所托举的人生,并不是精神意义上的,而是和芸芸众生的生死,须臾不可或离地关联在一起。更何况,尘世中的任何一种大智慧,并不都是孤绝的,而和现实人生息息相关。它所具有的人情味,所散发出的人性光芒,所独有的尘世关怀,指向红尘中的每一个呼吸。

巴西诗人卡洛斯·德鲁蒙德·德·安德拉德(1902—1987)《花与恶心》里,有一句名诗:钟楼上的时钟,肮脏的眼睛。这眼睛的肮脏,在于你我的永不、永不。反之,它既不肮脏,却又是纯洁的和温柔的。

这一大地式的吁请,唤醒的不只是个我灵魂的清醒,还有整个尘世的希冀所在。

 

 

201688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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