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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渐渐消融的八月  

2016-08-22 17:07:15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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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一周的忙碌和繁杂,使得八月下旬的转折,多了一种庸常的贫乏。即便你已使尽了浑身解数,可现实依旧粗鄙而又顽强,从而使得你在它面前,显得异常渺小和软弱。

昨天傍晚,下班途中,我目睹了一桩寻常的暴行: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无意中的一个顽皮行为,便遭到了他父亲的一顿暴揍。当时,我已走开了十来步远,阔大的耳光,打在孩子脸上的响亮声,依旧十分清晰。更为不可思议的是,好像这男孩不是他亲生儿子似的。尽管孩子已委屈倒地,可脾气暴躁的父亲,便快捷地一巴掌又一巴掌,打在男孩的头上、脊背上和腿上……当麻木的人群围拢上去时,我业已满心刺痛地远远走开。就在我狠心地走开那一瞬间,内心满溢着愤懑和耻辱感。因为,现实中的父母,常常由于自己的无能,便把一时的愤恨和不满,凶狠地发泄在软弱无助的孩子们身上,这是怎样的一种粗暴啊,想一想便令人不寒而栗。

由于初来乍到,西部的夏末炎热,令人异常想念南方的夏天,虽然一样的炎热,但温润的炙烤,总好过赤裸裸的暴晒……更为可能的是,有生以来的敏锐和善感,使得我对无情的凶狠,有着格外得痛恨。不论这凶狠是生活的蹂躏,还是暴力和死亡的羞辱,都是我无法忍受的。人生天地间,本就很不容易了,为什么人与人之间,活得还像狼一样睚眦必报呢。如若每个人的心性中,都葆有佛教式的悲悯,甚或基督徒式的柔怀,这世界就可免去种种外在的残暴和凶残。这种残暴,不单在人类中间根深蒂固,更在于自然界中的以强凌弱。更甚的是,人类对软弱动物的虐杀和宰割。

设若,你把自己的软弱良知,曝晒于炎炎夏日下,不到十分钟,它就会慢慢地融化,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地之中。

如若人类没有了良知,尊严也丧失殆尽,良心就容易被轻易地置换。良心烛照下的现实,就像这炎炎夏日下的世界,一切都是明晰的,可以远观的。一旦良心的光芒弱化了,晦暗便会趁机而入,阴影式的主宰就有可能令人无所适从……有时候,人类的真正恐惧,源自它对未来道路的一无所知,及其对自身卑下欲望的惊恐。如果说,道路的未知和迷茫,是暂时的软弱;那么人类无止境的欲望本身,其贪婪,其卑劣,其粗鄙,则启示着人本身,必须向着崇高境界去提升……值得一提的是,并不是欲望本身矮化了人类,而是人类在满足欲求过程中,所体现出的卑劣、粗鄙和为所欲为,无形中降低了人类自以为豪的尊严,甚或亵渎了人之为人的良知。为人尊严的一再贬低,良知的可怕亵渎,不单单是人类的滑跌,更是生命本身的矮化。

八月之前的七月,是离群索居的;七月之后的八月,仍然是离群索居的。暂时的隐忍和安静,在蓄积力量和激情的同时,是为着在八月消融之后,向着秋天去进发。在热切地拥抱生活同时,更加关切的不但是人类自身的困境,还应该在一己的窘迫和无助中,去透视现实的卑微或崇高。卑微的改善和提升,不仅仅在于有尊严的活着,还应该更加属意于生命的超越和升华。那种千百年来的一再重复,已经显示出生命之间的苍白和贫乏。作为一个清醒的人,不但要有意地避免重复,更应在贫乏的背景下,彰显出独一无二的生命价值。

有时候,活着是一种使命。为了这种崇高的使命,哪怕活得再卑微,再怎么苟延残喘,都是值得去坚守的。一种有价值的生命,生命的长短,是其次的。相反的是,平庸的存在,贫乏的呼吸,反而更加刻意在乎一己的生命长度,乃至如何得以久长的绵延。

一瞬间的光芒,足以照彻一个晦暗的时代;反之,再怎么长久的庸常呼吸,都是次之又次之的。

跨过了八月的门槛,秋天式的明澈和洁净,才更值得寻常的生命去期待。

 

 

2016822,初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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