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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七月,七月的  

2016-08-01 21:08:53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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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紫的晚霞,倒映在窗户上,令人浑然不觉光阴的滑逝……

八月来临前,我读完了约翰·威廉John Edward Williams1922—1994的长篇小说《斯通纳》1965)。小说的冷静笔触,在主人公的平淡一生中,始终克制而又内敛,惟一的例外:在斯通纳的灰暗人生中,遭逢一场真正的感情,及其对现实不公的堂吉诃德式反抗。艰难的童年,失败的婚姻,黯淡的生存境遇。即便如此,斯通纳的人生中,始终保持一种清醒的持守,及其对人性温暖的感受和体悟。该书启示于我的是,不论生命的处境多么灰暗,人性隐微处的纯粹和光芒,时不时地照亮着晦暗的尘世。

静坐在窗前,待夜从身旁滑逝而过时,我仿佛在七月这面镜子里,看到了近十年来的普通和悖谬:

普通的是,生命的平凡境遇,你无法抱怨它的寻常。寻常所赋予的安静,让我有幸地安于一个人的执着,甚或静观。执着于生存的热望,从而使我避开了灰心的暗礁,并为着积极的人生,去慢慢地沉淀。单有热望还不够,更为必要的是,人需要静观变幻的人生,以透过时光的种种幻象,看到人生的底里。静观后的静思,静思所悟出的沉静,沉静带来的平淡,使得寻常的人生背后,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充盈和睿智。其实,人的一生,活出的并不是外在的炫目,而是一种内里的丰富和深沉。一切都可以摈弃,惟独内在的持守不可或离。

悖谬的是,在命运之手的拨弄下,你无从把捉自己的漂浮状态。在此前提下,人只有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非理智,方能纾缓一下癫狂的时代。一个人只有保持足够的清醒,才能不那么浑浑噩噩,甚至盲目地随波逐流。理智有时愚弄的不是寻常人生,而是那些戏弄人生的命运弃儿。当这个时代足够疯狂时,人就需要通过一种特殊的理智,来矫正属己的人生。那些漂浮于欲念之上,那些沉溺于卑下欲求的,那些为幻象所愚弄的,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。待死亡打断了世纪的脊梁,人就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,去着想何去何从。

在夜晚的灯影下,我瞥见的似乎不是憧憧人影,而是一个个丰富的存在。

这存在所包孕的野蛮和温存,粗犷和细致,卑劣和崇高,完全超逾了人所含纳的种种。人的单薄,在于它经不起生老病死的三番五次磨砺;人的丰富,在于它所指向的万千种种。在情感中,再完备的理智,也无法揣测它的微妙和复杂。你有时候触及到的,并不是情感的全部,不过是它的指尖而已。相比于情感的幽眇,人性的复杂,更是莫名的幽邃。人性中的善与恶,往往像潮汐一般,时而惊人的泛滥,时而细腻的隐现。你以为它足够恶时,却有时候为着那么一点点的善,而感动得潸然泪下;你以为它足够善时,有时候它的粗暴和低下,令人愤恨得咬牙切齿。在情感和人性之外,心灵的莫测高深,更是令人无从捉摸。古人说,哀莫大于心死。心灵枯萎了,再鲜活的人生,都不过是一种假象。与之恰恰相反的是,心灵的幻象和迷蒙,时不时地令人不知所从。人生中的任何一次奋发和突围,都和心灵的触动有关。只有心动了,人才能找到生命的方向。也只有心灵找到了主宰,人生才有希望可言。可是,现实中的那么多人生,大多是虽生犹死。因为,你穿越整个尘世所耳闻目睹的,不过是一颗颗空洞的、麻木的和沉沦的心灵。心灵的外显之一,在于有分寸的目光。目光所及的视野宽窄,决定着人生境界的高低。

与之相关的是,人生所应瞩目的,不单单是尘世的种种风物,更应该着意于内里的万千丰富。那些经过光阴沉淀下来的智慧和思考,才是人类未来的希冀所在。眼前的风景,经不过几次的打量。次数多了,难免单调。与之相对的是,那些历经千年的沉淀,所焕发出来的光芒和魅力,永远和它第一次的重生一模一样。这种恒久的,经得起时光打磨的灵魂沉淀,才更值得我等去细细咀嚼和重温。

于我而言,七月已经重复了几十年。在逝去的七月中所遭逢的种种,所遍历的人生境遇,所思考的一切,于我接下来的人生而言,仿若第一次经历那么新颖,那么深沉……透过眼前的夜色折射,我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未来的人生:寻常、坚定和执着。

 

 

201681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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