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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时辰的自白  

2016-07-05 08:36:46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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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滂沱的氛围下,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,在喃喃自语。

也许是两年前,我无意中看了日本大导演小津安二郎的代表作《东京物语》。也正是两年前的暑假,我看了黑泽明的代表作《七武士》,一静一动之间,呈现出日本人特有的东方文化潜质。曾几何时,我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:理解大和民族,不能只深读《源氏物语》,它的阴柔和谦和,只呈现出灵魂的一方面;要理解完整的大和民族,不能不读暴烈而又残暴的《平家物语》。就其文化的半封闭性和包容性而言,《平家物语》在传承阴柔特质的同时,则更能展现出日本人的勇毅和果敢,还有血腥倾向。

通过时辰的沉淀和累积,我仿佛触摸到了文化的脉动,还有灵魂的宇宙学渊源。时辰赋予一个人的丰富和沉潜,往往是内敛的,你无从通过外在去把捉。唯有灵魂之间的共同深入,才能达至生命的应有层次,才能实现应有的契合。真正的契合,前提之一,就是通过时辰的磨砺和沉淀,实现纯粹意义上的跋涉和超越。两个灵魂的默契,乃至诸多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,并不是通过言语、诗意和思考去实现的,更多的还在于灵魂风景的展开。至此,默誓和隐忍,成了灵魂之间彼此体认的起点。有时候,话语的喧哗,欲求的烦躁,仿若雷雨来临之前的枝枝叶叶,一阵狂风之后,噼里哗啦的众声喧哗,使得谁也听不清谁的诉说和倾诉,更遑论大地的心声了。待狂风暴雨之后,一树的凋零和安静,仿佛才看清彼此的萎顿和凋落。设若,这一树的枝叶,及其扎根于大地的万千根须,若能安静于时辰的淬炼,必将能听出风霜雪雨的层次,及其四季的长笛、小提琴、琵琶和管风琴的独奏或合奏了。其实,灵魂之间的相互体认,甚或更为本质的契合,在于时辰的沉淀和安静。唯有心灵安静下来了,欲求才会复归于平淡和质朴。

近半年的雨季下来,每逢雨霁之后,我总能看到世界的另一幅脸庞,它在呈现自己的同时,也映衬出你我的灵魂本相。之前,雨霁过后的彩虹,是如此之寻常;若干年后,也就是无数个时辰之后,雨霁后的清新和明亮,由于没有了彩虹的映衬,大地上的世间万物,仿佛缺少了神圣的环绕。至此之后,我等对时辰的歌吟和冥思,不单单属意于时辰的超越,更多的为空间所局囿。悲哀的是,无以计数的时辰之后,这个世界实现了空间方面的无数渗透和拓展,甚至是难以想象的突破,可和时辰的契合,仍停留于我们祖先的水平。生命虽重复了万万千千,可生命的超越,仍为时辰所禁锢。你我眼前那数不清的层层雨幕,实际上只隔着万水千山,可由于内心的无法突破,使得我们眼里的雨幕,仿佛混沌的宇宙初始一般,是那么迷离而又深沉。不是宇宙太深远了,也非雨季太漫长了,而是我们的内心没有得到足够的延展。这也使得我等对雨季的体悟或勘透,始终停留在祖先的层次上,继而无法实现应有的升华,乃至诗意的沉潜。

有时候,尤其是暴雨将至前或后的那么一个瞬间,我等总以为:每一次的漫长雨季都不是无独有偶的。之前的烦躁、不安和惶恐,仿佛灵魂的素描;之后的清醒、冥想和顿悟,仿佛心灵的写实。可是,近半年的雨季下来,尤其对身处于江南的大多数人而言,它并非一次灵魂觉醒的契机,反而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季节煎熬。这由无数个时辰构成的年月日,在季节的穿插和引领下,它什么也没实现,什么也没勾兑。最后,却变成了庸众们,对时辰的无数指责或无止境怨艾。从本质意义上来衡量,人性本没善恶之分,善与恶的凸显和泾渭分明,对生命的荼毒和戕害,已到了无从援手的境地。这常常使得我们对生命的经历和思索,有一种反复轮回的荒诞感受,不仅祖辈如此,我等也概莫能外,子孙辈更不用说了。

大雨止歇的时候,时辰像灵魂一样,倏忽而来,倏忽而去。不过那段若有若无的自白,始终回旋在生命内部,令时辰情难自已。

 

 

201673日,初稿于杭州

201674日,修改于杭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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