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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大地的行吟,雨燕不再  

2016-06-12 19:55:38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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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城的梅雨季节来了,雨脚始终盘桓着,久久地不肯挪移半寸,都将近半年了。

雨虽一直垂落在大地上,但斜雨中的燕影,早已消失不再。年少时,曾陪同你我一起长大的雨燕,随着青春的远去,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于细雨中……这个初夏的黄昏,这个业已沦落的黄昏,这个远离生命原初的黄昏,在细雨濛濛的怀想中,迷失于思绪的漫漶。

这个世界的大危难,不再单单是生命的危机,也是自我迷失的滑跌。窗子玻璃上的裂纹,以及浅浅的晦暗,是可以通过雨滴去荡涤,甚或通过生命的光芒去照亮的。可自我迷失的危殆,已经让这个世纪气喘吁吁。更为沉重的是,无论是生命的过渡,还是死亡的催迫,都已无法唤醒一个睡去的时代:一方面是因为过度的匮乏,所引起的沮丧,容易麻痹心灵的清醒;另一方面由于生命的丰裕,所延展的困扰,更加令人无所适从。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中,你看到的倦怠,你目睹的惨烈,你呼吸到的麻木,早已超逾了人类的当下困境。结果,你触及到的一切,都无不具有最后疯狂的征兆。越是想保持单纯和清醒,越是容易为生命的幻象所迷惑。为了超越这个沉睡的时代,为了纾缓这个世界的危难,你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个独一无二的黄昏。

细雨纷飞之际,黄昏消隐了白昼的浮躁,在暗沉的暮色下,独自漫步于林间小道。雨点所点缀的江南新绿,在抚慰孤独的同时,也在渴望雨云式的漫游。天空下的任何一种俯瞰,都远甚于对大地的依赖。有时候心灵的超拔,不在于一种生命的矫矫不群,而更着重于红尘中的热心。生活并不是因为你的高蹈和洒脱,就失去它的热度和丰富。相反的是,你更需要在昼夜之间,去感受生活背后的睿智和神圣。仿若此刻的宁静,是由于黄昏的过滤,才使得你独对大地的歌吟和沉思。其实,内心里所飞扬的节奏,情感的韵律,思考的张力,在应和大地召唤之前,就已具备了挽歌的沉潜。只不过,黄昏下的遐想,使得细雨的清逸,有着雨燕尖喙上的轻盈和峭拔(曾几何时,它从故乡衔去了往昔的孤寂,又从远方捡回了未来的希冀)。那漫天的细雨,在浸润初夏的同时,使得笔触和心灵的彼此呼召,有着不约而同的共鸣,在心灵,在远方,在雨滴深处。

写着,写着,手中的笔忍不住放声痛哭,大把大把的眼泪,在苦痛的释放中四下飞散。那斑斑点点的泪痕,在纸张上扩散开来,像是清晨的万千露滴,散逸于枝枝叶叶之上……大地的放声悲吟,似是为这个时代唱挽歌,可人类所独有的悲哀,是不能通过哭泣去净化的。要想让大地不再如此贫乏,心灵不得不负荷起一个时代的负荷。无独有偶的是,各各独立的生命,似乎每个人都有他独一无二的十字架,可相互之间的孤立,却像是山峦和山峦之间。在这个沉睡的时代,做一个有担当的人,并不意味着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神圣的,而是你所负荷起的时代重负,有着神圣不可推卸的使命感。比如,在漫天细雨下,你出神地凝望一座山岗时,心中所装下的不单单是这道山岗的全部苦难,还有山岗之外的全部辽远,还有山岗之旁的一切深重,还有山岗之内的古老孤苦……实际上,任何一个个体都是渺小的,灵魂所寄存其中的影子,它的脆弱和易逝,决定了一个人的虚妄和空洞。如若影子之中,不只是有灵魂,还有神圣的热望,还有纯粹的悲悯,还有大无畏的无私,它就可以在影子随风而逝之后,继续发光发热,继续让这个世界受益无穷。

雨燕翻飞时,我从不懂世界的沉浊,仅仅识得生命的浅陋。那时候,我以为它的蹁跹身影,它身影背后的大片雨云,大片雨云下面的万千河山,都会如人的一生一样恒久和单纯;待雨燕不再多年之后,我才知道:雨燕和雨云,可以相互独立开来,可以在远方或大地上演绎各自的神奇和美丽。雨燕的温柔剪影,随着它的远去,永远定格于恒久的回忆之中。可雨云所含纳的永恒、博大和汪洋恣肆,将会继续在这个夏夜黄昏中延伸。

揩去了笔端的热泪,回溯而上的生命泉源和大地歌吟,深化着接下来的雨夜,让芒种后的每一个时辰,都将不同于往昔。

 

 

2016612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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