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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星空下的念想,大地哦大地  

2016-05-30 08:58:0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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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身于曼德尔施塔姆的诗集中,星星的凝视,轻盈而又洁净。

待我抬起头来,星辉耀映着诗意的光芒,令我久久无法回神……奥西普·曼德尔施塔姆(18911938),这个天才的俄罗斯诗人,生前两度被逮捕(19341938),并长久遭流放,后不幸病逝于符拉迪沃斯托克(海参崴)的集中营中转站。他生前仅出版过三部诗集《石头》(1913)、《哀歌》(1922)和《诗:19211925》,以及才华横溢的自传《时代的喧嚣》、相关诗论与文学随笔。比较而言,他流放和逮捕期间所写出的诗集《莫斯科笔记本》和三册《沃罗涅日诗抄》,虽然生前未曾发表,但作为诗人巅峰之作的诗集,堪称为20世纪世界诗坛的里程碑式诗作。在诗人逝世半个世纪后,在大诗人布罗茨基、策兰和希尼这里,得到了伟大的呼应……比他小一岁的天才女诗人茨维塔耶娃,于他死后三年,绝望于生存的艰难和时世的无奈,后自缢于鞑靼共和国的小城叶拉布加。同时代的另外两位大诗人阿赫玛托娃(18891966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“月亮”,长诗《安魂曲》和自传体长诗《没有主人公的叙事诗》)和帕斯捷尔纳克(18901960代表作《日瓦戈医生》,以及持续一生的诗歌写作),则为了捍卫诗歌的尊严,苟延残喘后半生。

2014年下半年,我在圣彼得堡的几家新旧书店里,购得《茨维塔耶娃诗文集》、《阿赫玛托娃札记》(3册)和《曼德尔施塔姆全集》(34册),均为俄语原版书,而书架上的《帕斯捷尔纳克诗全集》(3册)为中译本,以及我反复重温好几遍的《抒情诗的呼吸——三诗人书简》(茨维塔耶娃、帕斯捷尔纳克、里尔克),始终令我青睐有加。

我关掉台灯,兀自沉浸于夜色中,窗外的夜空,及其夜空下的三两星辰,使我遐想万千:今夜,我蜗居于四楼之上,借着朦胧的星辉,静静地眺望远方的山峦,及其眼前连绵起伏的屋宇。大地上的尘世生活,渐渐地消隐于夜色之下。手中的诗集,慢慢地扎根于灵魂深处,并时隔近一个世纪之久。这浸泡于苦难中的生命精华,超越了时空的局囿,于不经意间邂逅于生与死的间隙……之后,便非常期待八九月份,我渴望在蓝英年先生的《冷月葬诗魂》一文的引导下,翻越万水千山,去符拉迪沃斯托克(海参崴),寻访大诗人曼德尔施塔姆临终前的不幸足迹,以响应两年前我于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诗歌之旅——寻访阿赫玛托娃和茨维塔耶娃的故居,以感受诗人生前死后的生命印迹。

走出狭小的阁楼,我站在楼顶上,一阵略带凉意的夜风,掠过发烫的额角。高远夜空下的大地,深藏着此世的生死浮沉。大地之上的星空,变幻的云际,隐匿于都市一隅的诗歌人生,和我的现实人生有着陌生的差距。实际上,我这半生所坚守的清贫,清贫背后的执着,执着所含纳的全部,和星空和大地相比,渺小的微不足道。在这近千万人的都市中,做一个清醒的守夜人,远远超过我所担负的,乃至我浸淫半生的书写。曾经一度,我凭藉着青春的热望,以及满腔的单纯,只渴望一种纯粹的坚持:那就是在平凡的生活中,借助阅读的提升,以实现书写的超越,从而化解生与死的冲突……出乎意料的是,每当凝望星空时,我总能在晶莹的星辉下,找到照亮晦暗存在的微弱光芒。它们赋予书写的纯粹,远远超逾了我对书写的世俗理解:一个人的阅读和书写,都是为了更好地与自我相处,甚或与自我对话,以解脱大地上的孤零零生存。设若能实现其万万分之一,我必将在一个夏日的清晨,尾随着一条山间的溪流,去追寻生命的方向,甚至抵达生命的最终皈依……可是,不惑之龄的将至,以及反差极大的现实困境,牢牢地把我束缚于大地之上。一旦时间久了,那对渴望飞升的双翅,能否还像以前那般有力;那贯穿生与死的超越性诉求,是否还能一如既往;那星空和大地之间的坚守,能否唤醒麻木的沉沦。至此,便到了一个临界点,不论我如何叩问星空,如何向大地呼喊,都不足以消解眼下的困顿和生命的困惑。

我走进阁楼,打开昏黄的台灯,书架上那一对对深沉的眼睛,那一颗颗深巨的心灵,便瞬间把我纳入大地的怀抱,乃至星空的凝视之下……

 

 

2016529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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