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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烟雨霏霏的傍晚  

2016-05-22 20:49:27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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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雨时晴的日子,持续了近半年,在南方。

夹杂着些微清寒的雨丝,氤氲着整个春天,乃至眼下的初夏。它似乎和季节无甚关联,只和心绪的哀与喜相近。

凝望着漫天的细雨,傍晚的忧郁,低沉到了文字深处。窗子上的雨脚渐行渐远,应和着纸上的笔触。遗憾的是,越是渴望光芒的辉耀,越是和雨季纠缠不尽……楼下园子里的一丛丛翠碧,在温润的雨迹里,为暮色所青睐。那非同寻常的嫩绿,欣悦了凝视它的眼神,却苦恼了整个初夏……自叶尖滑落的雨滴,润湿了一大片绿地,在根部之间游弋着,为大地源源不断的生机,映衬出深厚的背景。那紧紧攀附在大地上的万千根须,由于背离了阳光的恩赐,只能借助泥土的滋养,及雨露的浸润,方能把生命的契机,再一次伸展到大地之中。曾一度误以为,生命的枝叶凋萎了,根茎被绝灭了,大地上再无生机可言。孰不知,此处的生命止息,为彼处的复苏,甚或重生,腾出了必要的可能。阳光下的生命,还有眼前的暮色,及其绵延千里的雨季,将会于若干时日之后,再一次在黎明的曙光中醒来和书写。

暮色中的深沉,并不能反衬出忧郁的细影,它还赋予细柔的乡愁以遥望:在异乡的高楼上,独立黄昏的沉思和怀想,在万水千山之间逶迤不尽。那山峦的厚实,那溪流的轻盈,那山水间的绵绵冥思,悄无声息地融进昼夜之间。待暮色弥合了昼与夜,徒留下来的整个夏夜,便幻变成乡愁的延伸:曾经有一种古老的忆念,在生命深处久久地盘桓着,它在压榨白昼的同时,又在拷问着夜晚的何去何从。其实,白昼之于异乡的漂泊,并不单单意味着生命的重生。它更为久远的意味在于,夜晚下的浪迹天涯,才一点点触及生命的边缘。如若生命只是一趟单程的去往,生与死的永恒意义,就变得无甚可能;设若生命的一切可能,都象征着有来有往,而非无穷的轮回,它就具有了神圣的色彩……雨幕深处的诸种抵达,并非没有一次迷失,甚至盲目地跟随,尤其在暮色笼罩下的山水之间。大地上的每一次深情的回归,都伴随着每一种残酷的磨砺。这就暗示出,理想并不能遮蔽现实的粗鄙,反而在人性的晦暗处,坦露出狰狞的一面。黄昏中的伫立和想往,只能在文字中闪现它的偶尔诗意,现实里的残忍和温情,并不含纳整个生命,甚至内心深处的一切一切。

有时候,心灵特别向往一个雨季的沉静和怡然,虽然这是极其不可能的。因为,绵绵的细雨在隔离喧嚣和鄙俗的同时,也过滤着人性的芜杂和平庸。在让人退回内心的时候,可以安享一己的孤独和安静。这几个月的细雨,在拷问灵魂之余,让一向惶惑的身心顿时安恬起来。它撕裂的新鲜伤口,在经过一双纤手爱抚之后,对疼与痛的区分,有了日渐清晰的确认:疼,是暂时的。它在划伤生命表面的同时,对痛有着刻骨铭心的回忆。为了避免心灵的过度紧张,从此以后对灵魂的震颤,始终保留着一种敬畏的情怀;反之,痛所带来的疼的麻木,在疏忽表面紧张的同时,让心灵始终保持着清醒状态。它所产生的灵魂颤栗,在回想疼的试探时,便不再如往昔那般心有余悸……生命中的疼与痛。总是不可避免的,任你如何闪跳腾挪,它在人的一生中,总会像心灵的触动,出其不意地击中你,并紧紧地揪住你的心灵。它和生命中的怕和爱一样,属于生命本身的一部分,而非灵魂的雨季或生命的低谷。

隐入自我之中,并非为了现实的回避和命运的闪躲,它更像是傍晚的细雨,之于初夏的必要(霞光固然令人艳羡不已,可每个傍晚,甚或整个季节,并非总是彩霞满天的)。生命的深入,时光的回看,决定了人不得不安静下来,清醒地保持一种分寸感,尤其和灵魂之间。更何况,人永远不可能像动植物那样,终其一生为本能的生存所主宰。它所有的坚持,全部的汗与泪,一切的努力和执着,都是为了让短暂的一生,能够发光发热,哪怕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。

之后,我仿佛如获新生一般,不经意间瞥见了圣洁的光芒,在细雨霏霏的傍晚下。

 

 

2016522日晚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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