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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谷雨之前  

2016-04-06 21:01:33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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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,一阵春雷之后,随之而来的一阵暴雨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四楼的窗子。透过昏蒙的晨曦,远山近水看起来云雾缭绕,迷失于朦胧的春雨之中。

清明节期间,我一个人回了皖西老家。在老家的新修祠堂里,第一次翻阅家谱。适才得知,家族传承至今,至子辈已繁衍至第23代了。后又随着侄辈,在葱绿的山峦间扫墓时,那些遍布村庄四周的墓地,大大小小得无从计数。祖辈们的死,便是子孙们的未来归宿,想一想便不寒而栗。如果这一二十代人之间,始终无法孕育永恒的希冀,这死就是彻底的,使人有些灰心。如若自我伊始,能够在世俗的繁衍过程中,不但能够延展后代的广度,又可提升生命传承的高度,才不意味着自始至终的碌碌无为……伫立在父辈的低矮坟墓前,脑海中始终回旋着一种妄想:即便今后再怎么漂泊,生命的根源永远在这片小小的山冈上。这天地之间的小小一隅,既有逝去祖先们的厚望,又寄托着子孙们的厚望。天地间的芸芸众生,古今中外皆无不经历着各自的生与死:生于大地之上,死于天空之下。

当我今晚于灯下,再次展开祖宗的谱系时,才发觉人类的繁衍和传承,不单单在血缘之间。更多的还在于血缘之上或之外的种种。这种伦理的维度,所维系的生命传承,极其经不起考验。一旦为宗教信仰所替代,世俗意义上的繁衍,便会显得次之又次之。个人与家国的牢固联系,摒弃了宗教的种种前提,从而使得个人、家与国之间的交叉,显得是如此纷繁而又牢固。一个人既可以孤零零地独立于世,也能够在家国之间如鱼得水。生命的衍射,乃至绝对意义上的升华,除了世俗意义上的种种维系之外,还有生命的无限拓展,也即在有限的人生内,通过一己的努力、坚持和创造性发挥,催生出比肉体存在,更为久远和深沉的永恒生命。它不但能够超越时空的局囿,还可以凭藉无限的可能,延续千百年以上。更何况,肉体的延伸,终有停顿的时候。生命的现实拓展,也总有止境的可能。这也决定人类的成长和升华,不能单单着意于简单意义上的传承。它更需要有限的呼吸,尽可能通过审美、伦理和宗教三种维度,去实现更为永恒的延续和继承。

生命之间的交织或跨越,更像森林中的花草树木。平时,他们通过春风的吹拂,相互点头致意。雨过天晴之后,它们各各独立于大地之上。偶尔的脆弱,甚或夭折,并不能毁损一片森林的点点生机。即使大地之上的生命萎顿了,可大地之下的根须,在吸收大地滋养的同时,又有可能迎来又一次的重生。尤为值得称道的是,大地之下的生命之间,在相互竞逐的同时,也在凭靠着各自的神奇成长相依为命。也有可能的是,这一大片生命的繁茂,不得不经历干涸的危机,逐渐地沦为生命的荒原。若干世纪之后,这荒原下的生命沉疴,便会为着又一次生命的大突破,默默地沉淀着。那奔突于岩石深处的矿脉,那无处不延伸的突围,那绵延千里的流变,都无不为着生机的嬗变和赓续,默默地生与死。

死所划下的界限,决定着生的境界高低:彻底的死,是无法唤醒的生;生与死的过渡,只是暂时的沉息;浅浅的死,意味着生的无限可能,并不全然是虚妄的……人只有明了各自的生与死,方有可能活出更多的可能,也才能彰显出生命的层次。同样是短短的人生,有的人活出了伟大,有些人始终渺小;有些人踏上了永恒的坦途,有些人始终活得狭隘;有些人在天地之间始终不朽,有些人虽生犹死。

谷雨之前,江南的丝丝春雨,还会淅淅沥沥绵延不绝。同样,尘世间绵绵不尽的生命渴求和永恒希冀,也将伴随着人类由生而死。这不单单指向每一个呼吸,也和世间万物息息相关。任何一个生,任一死,都无不交织着宇宙的广袤或渺小。人类正是因为知晓一己的何去何从,才活得不那么浑浑噩噩。这也意味着,残酷的大多数,残忍的一部分,残暴的一小撮,并不能以死去抵消生。否则,人类也不会延续至今,至今还生机勃勃。

在触摸死的冰冷同时,春天的温暖一点点的化解着冰冻的印迹,以迎来一个无限绚烂的夏。

 

 

201646初稿于杭州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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