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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夜半的沉吟  

2016-04-27 23:23:14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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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自面对这个熟稔的夜晚,反而无法沉静下来。也许,这和不太平静的心绪有关。

面对着纸张的呼召,我再一次喑哑无声。笔下所翻涌的杂念和触动,由于没有经过心灵的沉淀,于我个人而言,是不宜付诸于笔端的。更为可能的是,夜的沉吟有所分寸和克制,才能尽可能地避免冗长和琐屑。唯此,直抵人心的呼吸和灵感,才具备一点点深度的可能。

嘉兴的夜,徘徊于十楼下的马路上,浮躁而又不安。

十楼上的安静和宁定,只关联着笔触,却没能深入夜之中心。夜的歌吟,只向着心灵。可我此刻感受到的夜,只有昏蒙和惆怅。

尤为可能的,我不是夜的影子,夜也不是我的对象。我深入夜之中,可夜并没托诸于我任何神圣的可能。于是,我不得不反求诸己,以从夜的深沉和旷远中,找到一点点生命的启迪。如果说时辰的升华,和夜有那么一点点的贴近,这不得不诉求于异乡的遐想。

不论嘉兴还是杭州,不论眼下的夜还是未来的恒久,和我的牵绊总有着莫可名状的维系。这大地上的漫游,这漫游尽头的疲惫,这疲惫之余的怅然,似乎止息了我面向未来的任何可能。在这漫长的隧道里,心灵所焕发出的微弱光芒,无法抵达生命的尽头。为了不让生命有些许的缺憾,我不得不凭靠手中的笔,向着昏暗的生存,去诉求呼吸的一点点升华。

就在这个小小城市的不远处,有一汪小小的湖泊。湖泊四周的夜,寂静而又辽远,和远方的山谷息息相通。大地之上的夜,俯瞰着连绵起伏的山峦,模糊的轮廓在夜行的火车眼中,有些短小而又变形。适应了灯光的凝视,是无法拥抱深夜入怀的。那遥远的高低起伏,只存在于往昔的忆念之中,寻常的所见和联想,只有季节的不同情节,而无情感的相对柔软……可夜所抒怀的歌吟,是不能过于散文化的,和诗歌的灵性,和哲学的思辨性,不能有一点点割裂。更为本质的是,书写所禀具的旷达和洒脱,只是山的秉性之一,和小小城市的亲缘和挚爱相去甚远。大海赋予万千溪流的歌咏天赋,并不只是大地上的千回百转,和夜的青睐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每个人都以为,夜只是夜,沉吟只是抒情的沉淀。可实际上,每一个呼吸在生死之际,总能在心灵深处,感受到夜的柔情,以及沉吟的悲怀。

嘉兴至上海的实际距离,远远低于契诃夫和杭州之间的差距。契诃夫所书写的善感和悲悯,虽已融入杭州的孤寂之中。但它无法在杭州的任一角落,唤醒一点点宗教式的谦和……前天晚上,我在夜下重温契诃夫的经典短篇小说《哀伤》、《苦恼》和《万卡》,还有散文式的中篇《草原》。阅读之余的怅然若失,远超过今夜的忧伤和孤单。自从母亲病逝之后,我在尘世上的孤零零感受,越发强烈了,虽然身边都是熙来攘往的身影。由于一时无法忍受白昼的失落感,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置身于夜下,希冀着由自我衍生开来,以坚强起破损的身心……在我艰难的呼吸之余,妻的来电,幼子的可爱,不过给我片刻的慰藉,可骨子里的悲哀,仍是那么浓厚和剧烈,就像眼前的夜色一般。当我关掉台灯,缓缓地打开窗子,马路上的喧嚣顿时扑面而来。斜过楼顶的月光,轻盈地停顿在楼下的小树上……夜露的凝重和晶莹,仿若夜的眼泪,忧伤而又暗沉,独对着月亮背后的整个穹苍。不论我的目光如何逡巡,也无法升至星空之上。内心所激荡的诗情,因为夜的灰心和广远,而无法瞬间抵达梦寐以求的至纯至真之境界。

斜倚在小小的窗子上,四月的伤悲已无以复加。伤悲过后,生活仍将继续,理想还得进一步升华。为了不辜负永恒的眷顾,夜晚的沉吟只负担了一半的负荷。接下来的每一个时辰,呼吸将息前的任一瞬间,都含纳着生与死的任一可能。生固然可喜,死亦并不完全可悲。因为,死是生的开端,生是死的结束。

月光滑过了楼顶,在我的凝视下,夜又开启了另一种开端。

 

2016428日晚,初稿于嘉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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