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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穿越生死之间的一阵风  

2016-04-14 15:53:10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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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山环绕的村庄之间,有一道矮矮的山岗。山岗下面的一个小小的新墓地,自411日以后,便成了我的生命圣地之一。

下午两点多,我离开故乡时,暮春的温暖阳光,安静地洒在山岗上。那片小小的松树林,一阵轻风过后,旋即而起的阵阵松涛,轻缓地掠过生命的边际。虽然我背离故乡而去,但萦绕身心的哀思和怀念,却像家乡里的那条小河,穿越了生死的界限,昼夜不停地流向生命的汪洋……

清明节前后,我专门回安徽老家一趟去接你。原想让你安享天伦之乐,多陪一陪一岁半不到的小孙子。可是,当我走在你身后时,那蹒跚的步态,那日渐消瘦的身影,那为病痛所折磨大半生的生命轮廓,已远弱于之前的任何一次生命状态。也许,是我过于轻信了生命的强大和韧劲,忽略了七十三岁高龄的虚弱和内耗。每当我忆及你生前最后一周的点点滴滴时,那无比清晰的生命印迹,便日夜不停地在我的回忆中弥漫开来:我清晰地记得儿时,由于你疾病缠身,常常卧病于床榻数日。再加上家境的清贫和子女的众多,不论多么细心的治疗和呵护,都无法恢复你应有的身心健康。二十年前,父亲突然病逝前,我才得知:一岁多时的我,如不是双亲的不离不弃,也许我三十九年前就夭折了……我至今清晰地记得,读初中和高中时,无论寒暑,你都会一如既往地照料我学习之外的种种,始终让我刻骨铭心地牢记于心。高三暑假期间,父亲的突然病逝,再加上学费的暴涨,致使我在正常开学三周以后,才得以顺利地上课。殊不知,这背后的筹措学费过程,你有着怎样的屈辱和辛酸。即便如此,我没能如你所愿的顺利考上大学。其间,由于我身体虚弱,两次在高考中因为几分之差,接连落榜了。也许是三个哥哥加上一个姐姐,由于家贫无法好好的读书,艰难地挣扎于生活底层的缘故,使得你对我的未来有着莫大的期望。所幸的是,第三次的高考,使得我成为村子里,第一个通过读书走出大山的人……2004年夏天的一次意外车祸,夺走了你最疼爱的一个儿子的生命,这一沉重的打击,使得你十几年都无法走出伤悲的阴影。也在同一年,你的眼睛先后经历了白内障和一次手术……2011年我结婚之前,你先后几次病重住院,又先后一次次有惊无险。这期间,你先后从贫血、风湿性心脏病,到严重的肝腹水,至最后的肝硬化,直至临终前的肝肾综合症,结果导致了消化道的大出血……让你倍感欣慰的是,在我婚后,你又多了一个贤惠的儿媳,和一个健康、可爱的孙子。儿媳的贤惠和细心,给了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,使得你感到从未有过的、实实在在的幸福。由于老家和我家相距甚远,幸运的是,临终前的最后一周,是在你最牵挂的儿子身旁,在你最想念的孙子陪伴下度过的。

至今思来,相对于你大半生的苦难人生,年老的幸福来得有些迟了,也过于微不足道了。更为不可思议的,49日晚八时左右,你那瘦弱的身躯内,所喷涌而出的大量鲜血,瞬间令我强大的意志有些崩溃。你那鲜活的生命力,随着一整夜的几次大出血,而逐渐地油尽灯枯。接下来的一夜抢救,以及回老家途中的一路陪护,只不过稍稍舒缓了死亡的一次次逼近……你临终前的两次苏醒,一次在我怀抱中,一次在进重症监护室外面,前后不过二十分钟。时断时续的痛苦挣扎,以及昏迷前的短暂呓语,便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次生命遗言,以及生死之间的短暂喘息。短暂的只是瞬间,于我而言,其疼痛的剧烈程度,远超过我所亲历过的任何一次病痛,任何一次死亡。

在你离世后的几天当中,甚至在我返回杭州的火车上,不论醒着还是梦中,脑海中所回旋的,注意力所集中的,都无不和你的去世和生前的诸多回忆,一一关联在一起。也许这种怀念,将会延续我一生,直至呼吸将息……

杭州的夜温暖而又寂静,我坐在高高的楼顶上,凝望着夜空下的熠熠星辉,一阵夜风掠过因忆念而发烫的脸颊。此时,夜色下的故乡,故乡里的那道山岗,山岗下的那座新坟,是否也会掠过一阵哀伤的微风,在松树林的顶端,引起一阵唏嘘不已的哀叹。

 

 

2016413日凌晨,初稿于杭州

2016414日上午,定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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