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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春雨之夜,冷冽的  

2016-03-09 09:18:46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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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滴嗒嗒的春雨,在温和地敲击屋顶,细长而又深沉地盘桓于江南一隅。带来清醒的同时,也夹带着冷冽的彻骨,像蜗居于山巅一侧的山泉水一样清爽。

春雨之夜,曾经于年少时,我在山谷间的乡村,聆听过它们万万千千的细柔雨迹,蹑手蹑脚地逡巡于大地四周。落在瓦脊之间,它是激切的;落在围绕小屋的长长篱笆上,它是沉静的;落在一路向西而去的小河上,它是悄无声息的……深夜醒来后,独对孤灯的怅惘,又如春雨一般细密,且绵长、幽远。听着,听着,你仿佛沉浸于唐诗宋词之间,那种漫长的古典情怀,始终左右着我的半生抉择。

前几天,江南的天气,像一个血气方刚的乡间小伙子,一切都是那么迅疾、热烈。雨夜的幽怀,在昨天沉淀下来之后,又像一个怀春的少女,沉静、娴雅,且冷峻。谁料一阵冷风雨之后,江南的清冷仿佛回到了冬雨之夜,令人不甚其寒……就在之前,读了捷克大诗人塞弗尔特(19811986别致的回忆录《世界美如斯》1982)几篇内容。这种散发着诗意光芒的篇章,尤其在春雨之夜,是不能像读小说那般,匆促而又激切的。它需要通过一己的生命情怀去响应,且又不能不细细地品味再三;之后,在百无聊赖的心境下,我则翻开读到六分之一的《序跋集》,它是英国大诗人奥登19071973)生前写得各种序跋,就像他的诗评一样深刻而又独特(有别于时下各种或长或短的评论,大多属于应景之作,杂乱、肤浅)。今晚读了他对莎士比亚的“十四行诗”的独特解读和阐释。

由于一岁多的幼子,不在身边;再加上,妻又远行出差,异乡的牵挂在冷冽雨夜的陪衬下,显得是那么深切。好久未曾如此怀念一个人或一种远方的情感了。可今夜,我却不能不漫入其中……阖上了两本书籍,我在安静的灯光下,朦朦胧胧地感到轻微的感冒,对身心的挤压。一旦独自沉静下来,头脑中的空濛或寂寥,瞬间转化为一种特有的省思:这是面对纸上一大片空白的踌躇壮志,它在灵感和忆念之间,有着莫可名状的想象空间。原以为,这狭小的角落,限制了凝望的分寸。可每当我透过条条雨迹一划而过的小小窗子,我仿佛瞥见了雨夜下的穹苍一角。那奔涌在深思中的人与事,那沉郁的内省,那辽远而又古老的悲哀,今夜尽皆涌诸笔端。设若不懂得节省笔墨二三,这空白的涂鸦,往往会变成即兴的发挥,混沌、浅薄和敷衍。

为着更为深沉的跋涉,为着更为久远的情怀,为着岁月的长长沉淀,我不想像这雨滴一样,轻忽而又迅捷地掠过大地。生与死的催逼,决定着短暂的人生,必须具备耐人寻味的内涵或纯粹。否则,这接下来的人生光景,是不值得如此期冀的,更不值得认真度过。几千年前后,人类的粗暴,并未因为文明的嬗变,而有所本质性的改善;人性的晦暗和野蛮,也并未随着生活的加深,而有所适当得缓和;更为可怖的是,生与死的煎熬,对所有活着的呼吸而言,还是如此严峻。在大地的苦难面前,任何个人的适意和淡然,都是不合时宜的。也许,你超越了个我的狭隘,可未曾摆脱古老窘困的围追堵截;也许,你做到了有分寸的孤立和忘怀,可未曾改善过人类的困境一丝一毫;也许,这个世界是如此沉沦和麻木,可生命的全部未来和意义,则在于超迈情怀的无私和长存:那就是对眼前的任何困厄,不能理所当然的无动于衷。更不可由于一己的局囿和私己,忽略苦难对人类最低尊严的践踏或亵渎。甚或是,全人类当中的任何一个命运的喑哑,都意味着全社会良知的阙如;任何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滑跌,都和你我的怠慢和疏忽一一相关。又或者,任何一个生命的夭折或下滑,都无不和你我的息息有关。

聆听着春雨的热烈倾诉,那冷冽的轻轻触动,再一次震颤着我的心弦。待我沉入属己的困顿之中,再一次感受到世间的所有悲辛,都无一例外地牵连着我敏锐的身心。我以为,自己已足够俯低了。可每当我打开全身心,那么多的哽咽、嘶哑和暗沉,距离我是如此之近,且又如此不可或离。它们不单需要我的援手和突围,更需要尘世间的体贴、抚慰和关怀。不单单是暂时的,而是恒久的。

正像一句名言所说:你只有化身苦难,才能真正的理解苦难,超越苦难

 

201638日夜,初稿于杭州

201639日,定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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