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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原野上的那树树丛碧  

2016-03-30 16:49:12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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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周五的傍晚,我在由浙入皖的火车上,邂逅了一大片原野。那时候,夕阳业已西下,它为一层层薄薄的暮霭所轻拢,轻柔而又淡雅。

之前,火车迎着西垂的残阳,一路疾驰而去。透过朦胧的窗子,视野所及几无所见,更没值得欣喜的风物。因为这回家的旅程,我已经历了不下于两百次……夕阳的暮影,时而在窗子上游移不定,时而陪衬着黯淡的晚霞,在我眼底隐闪不定……出乎意料的是,就在那短短的两三分钟,我偶然瞥见了原野上一大片绿树林丛。那一树树的翠碧和绽放,瞬间迷离了我的凝视。其背后的远山,其近前的溪流,均已随着夕阳的西下,而有所淡远。

之后,我在火车上静静地坐着,一任澎湃的激越,在身心内外游走……几天后,待我再次回想那片江南原野时,那一树树的翠碧,为着一个季节的绽放,将经历怎样的磨砺和沉淀。不论光风霁月的惠顾,还是阴晴圆缺的过渡,都无损于扎根大地的冀求。那条条根须的柔嫩,那攀援大地深处的顽强,那汲取土与水的无止境生命力,在持存生命力的同时,也在延展着原野上的风景。

和向下的扎根过程相比,向上的成长尤为艰难。因为,一切的深入和茁壮,都呈现为外在的矫矫不群。风霜雪雨的催逼,磨损其腰身,弯折其枝梢,拔除其树叶,甚或减却其呼吸。就这样,它们在原野的深处,在大地之下,便把各各的根须交织在一起,为其彼此的共同成长,忽而相互竞逐,忽而相互扶持。

这也意味着,我等寻常所看到的每一片绿叶,都和喷涌在树身和枝梢间的生机相关联。朝阳的光辉,闪耀在叶绿边缘时,那愈益翠碧的浓绿,延伸着春天的奇迹。一树的新绿,莫不经历过几个年轮的煎熬:严霜的寒冻,秋天的艳羡,夏日的炙烤……更为不寻常的是,偶尔的漫天星辉,也会时不时地投来青睐的目光,轻盈而又无瑕。这穹苍的温暖,抵达大地上时,也许需要很久很久。可这漫长的抵达,和树叶的丛生,无不巧妙地契合在一起……设若青春的蓬勃,没有宇宙万物的恩赐,那叶脉间的涌动,那根茎处的匀称,那枝叶间的浑厚,又怎可瞬间达至永恒的巅峰。

当我伏案疾书时,有一种寥廓的向往,在笔与纸之间延伸开来。也许,身边的昏暗,属于夜晚的。可白昼深隐的光芒,一次次令我目不暇接;也许,情绪深处的沮丧,随着季节的轮回一次次扩大。可绿树潜隐的生机,一次次令我浑然忘机;也许,生活中的严苛和野蛮,随着年龄的陡增愈益面目狰狞。可原野上的凝望和启迪,一次次使我感动得热泪盈眶……当我牵着孩子稚嫩的小手,去触碰一片绿叶时,那纤细的流动,边和孩子的身影,一一深入我内心之中。斜射过来的春日,暖暖的,在绿肥红瘦之间,铺展着它的神奇。当幼小的孩子,长至树苗一般时,也许我已经知天命之龄了。待绿意和生机,像孩子的生命力一样旺盛时,这大地就值得期许了。

事实是,有阳光的地方,就会有阴影;有绿意蓬勃的时候,就会有落叶纷飞的瞬间……这擦肩而过的原野,这原野上的绿树浓荫,这无限绿意上的暮霭,终将会随着时光的消逝,而一一淡入生命的背景之中。可延伸到人生中的成长,必将和孩子的成长,和属己的圆润和盈满,和天与地的久远或易逝,或肤浅或深厚地关联起来。这也意味着,人类与大地的永恒维系,须得以生命为中介。季节之于光阴的启示,也必与生命的尺规有关。但凡以生命为核心,人类的一切相对尺度和衡量,将会随着核心和边缘的确立,而一一弱化,甚或一一淡出寻常的季节。

我写在纸上的根植,远没绿树扎根于大地那么根深蒂固。越是有深度的苦难成长,越会于不经意间感动你我,触动你我……当我放下笔来,轻轻地阖上双眼,那一树碧绿的丛生,便在内心深处延伸下去,直至生死将息。

 

 

2016330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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