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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向晚的晦暗   

2016-03-23 21:38:42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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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些日子,灰蒙蒙的天空,并未全然遮蔽生命中的闪光时刻。

远方,局部性的毁灭威胁,仍迫近着我等;近在咫尺的,良知的滑跌,却是如此怵目惊心……即便如此,我一边于灰心之余无奈地安静着,一边又为着现实中的偶得而沾沾自喜。

今天中午,我收到了两本译著:一本是《荷尔德林诗集》王佐良  译,人民文学出版社,20163月版)。之前虽然有了《荷尔德林文集》,以及另外两个中译本诗选,但这个相对完整的荷尔德林中译本,仍令我喜不自胜;另一本是20世纪法国怪才塞利纳的长篇小说《死缓》上下册,金龙格  译,漓江出版社,20161月版)。十一年前,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读过他的杰作《长夜行》,其犀利的天才和超善恶的价值观,至今使我记忆犹新。这部长篇名著,是我进一步了解人性恶的又一捷径。

向晚时分的晦暗,使得微风中的凝望有些朦胧。这迷离的黄昏气息,夹杂着春天的呼吸,在都市的角落里无止境地渗透着。春天的足迹所过之处,大地上染出一篇新绿,在欣悦心灵的同时,又增添了季节的热望。不论向外,还是向内,我都未能在生活中,找到稳固的生命支点。于是,在晦暗处,小心翼翼地求证着生存的意义。

和真实的人性面对面时,你有时候觉得理智,往往只是暂时的,且不甚牢靠。过于在乎理智的分寸时,你往往会被人性的野蛮所欺蒙,那种不失时机的掩饰,那般不可捉摸的嬗变,有时候比癫狂还疯狂。当人性滑出了良知的界限,你是无从把握它的尺规的。更为不可思议的是,你越是相信人性的美善,越是容易为人性恶所伤害。相反的是,你越是对人性保持有分寸的质疑,越是会被一点点的人性希冀所感动。人生中的大半个过往,我始终如一地远离着生活的漩涡,活在一种自为的单纯之中。因此,对人性的理解和深入,一方面在于现实的体察,另一方面在于书本上的解剖和体悟。

可是,人的完整一生,并不总能活在幻影之中。只要你活在现实中,所遭逢的人与事,并非都是事事顺遂。偶尔的失落和滑跌,总会让你看清真实的人生,以及无法理喻的善与恶。

我一边在触及人性的野蛮和粗鄙时,一边又竭力寻觅人性中的善感和光芒。如若道德无法约束人性的粗暴,律令的有力补充,总可缓解现实的暴戾。实际上,正如一位哲学家所言,律令越来越多的世界,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境地。因为,律令的存在和泛滥,总是和罪与恶成正比的;所谓的道德社会,至少还有可能去纾缓(须反思的是,道德在规范俗世的同时,也在有意或无意地扼杀自由和天才)。如若这个世界,律令越来越少了,道德也可有可无了,美好的现实世界,也就成了人人趋之若鹜的美善时代。可事实是,几千年下来,全人类所经历的,所置身其间的,所尽力挽回的,不过是外在方面的一点点突破,本质性的改善或佑助,现代人类似乎并未超越我们的祖先。也不是说,今天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恶了,而是它有时候粗俗得可怕,有时候未必有往昔那般淳朴。这也意味着,人类的成长,总得在经历重重生死之后,方能意识到属己的真实处境。

每当我等对人性丧失信心之际,总会有那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美善在启示着你我:不论现时代如何沉沦,它淋漓尽致展示的邪恶人性,总会一次次唤醒业已沉睡的良知。它在刺痛人心的同时,也在激发着生命的拒斥和向善。最为可怖的是,如若这个世界对巨大的苦难,对彻底的毁灭,对生命的大面积滑坡,全然无动于衷时,那就是这个世界摇摇欲坠的最危险时刻。

这使得我想起年少时一件往事:那时候,在距离老家十几里路外的镇上读高中。每逢寒冬腊月的周末,当我在寒风和黑暗中,一个人步行回家时,只要途中能够看到隐约的灯光,只要能够瞥见依稀的炊烟,只要能够听闻三两声犬吠,就可以支撑我度过那段艰难的回家历程……十几年后的又一个向晚时分,待我再一次阅历人性的滑跌和倒退时,才清醒地意识到,只要一己心中还涌动着良知,只要社会底限尚未丧失殆尽,只要昏沉中的暮色中残存着光亮,这时代,这世界,总还是值得有所作为的。

2016323日,初稿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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