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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落下的冬雨,落下的沉静  

2016-12-27 18:53:33|  分类: 片段精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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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十年来,我一直为雨的四季所环绕,于江南。这个冬天,我来到了塞北,雨的印记几不可见,徒留下冬雨的怅惘和怀念,还有那份形影相随的沉静。

一周前,我一回到皖南,冰冷的细雨便在耳畔回旋。那淅淅沥沥的雨滴声,在一家人的欢聚后喁喁似诉,时而轻盈地落到枕上,时而在灵魂深处徘徊不已,使人久久地沉醉不已。我一听到细雨的吟唱,便瞬间置身于一种大沉静之中,漂泊的困顿和性灵的浮杂,顿时消弭于无形之中。

此刻,我独自坐在北方的书桌边,一个人沉浸在洁白的纸张中,手中的笔迟迟无法落下。当我用轻柔的笔触,去寻找灵魂世界的小径时,一种润湿的氤氲在字里行间弥漫开来。桌上的温暖灯光,照出的不仅仅是我的身影,还有冬夜的安然和落寞……一会儿之后,我便拿起一杯热茶,斜倚在阳台上,独自凝望着高远的夜空。就在之前,妻从故乡打来电话,说故乡的雨还在一直下下停停,令我一时柔肠百转。瞬间之后,我便又从北方冬夜的怀抱中,回到书桌前,书写一个人的沉静和所思所想。

书写并不代表着一个人的全部精神世界,甚或他的全部灵感。于我个人来说,书写仅仅是大部分的生活之余,在丰盈的阅读之后,一个人对生活的全部直接感受,及其感受背后的延伸。这无限的延伸,还须和阅读关联在一起。否则,他所书写的,不过是一个人的、狭隘的生活阅历和随感。阅读让你大开眼界的同时,使你明白:生命舞台上所上演的,生活背后的风起云涌,尘世间的浮浮沉沉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反复轮回。所谓的不同和更新,只会在极个别的独特灵魂世界里,有一点点拓展和新生。更为不可思议的是,有时候你以为足够深沉了,可事实上,早在几千年前的某一时刻,古人在面对生与死的煎熬时,他们已经比我等思考得更为透彻了,也更为睿智和质朴……当我等再一次和生死相处,再一次为本质性的思考所困扰时,你会神奇地觉知:在生命的关键处,今人对生命的体悟和思索,未必能企及我们的祖先。尤为可能的是,你以为已经抵达了生命的至高点,可当你进入诗歌或哲学世界时,却时不时经历着古老诗歌和古代思考的全部历程。

要想更新这个世界,不是形式上的千变万化,而是本质上的一点点创新和超越,你必须先让自己安静下来。一个人唯有完全安静下来了,他才能不为任何欲求所蛊惑,不为任何幻象所误导,不为一时的确幸所蒙蔽。心灵安静下来了,灵魂方能返璞归真,才能在万千变化的欺蒙面前从容自如。生命中的一切喜怒哀怒,全部的得与失,所有的感触和悸动,都会在生命本真处,显露出它的仓促和易逝。更为本质的是,你的一生所系,不过是生死二字。生所含纳的种种,死所包孕的万千,撇开人性层面上的纠葛、交叉和穿梭,都不过是心造的幻影而已。一个人只有学会坦然地面对生死,才能从容地舍生入死。至为艰难的,芸芸众生所苦恼的,要么贪恋生的牵挂,要么畏怖死的纠缠。其实,生与死的窄门,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地跨越的。古往今来的大多数呼吸,大多为生所牵绊,至死都无法参透死的奥妙,从而为生所役使;还有更多人,终生置身于死亡的阴影下,为死所囚禁。穿越生死之间的那阵轻风,如若不能冷却发烫的欲望、止息焦灼的欲求和舒缓热病似的心灵震颤,人是无法从灵魂的荒漠中绝处逢生的。所以,古往今来的一切伟大宗教启示,所昭示的,所深入的,所展开的,无不是为了解开生死这道死结。作为一个非宗教信徒,我等只能让灵魂沉静下来,才能瞥见生死罅隙处的种种荒诞和不堪,甚或虚妄和空洞,等等。

这些岁月下来,我所书写的,远不及阅读和生活所经历的万分之一。书写的克制,是灵魂所应具备的分寸感之一。克制的万妙之门,在于对心灵世界的尊崇。唯有深入了内心,才能广袤地理解这个世界,因为眼睛所能看到的皆为虚幻,更为本质的世界,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。只有你沉静下来了,才能感受到它的丰盈和博大,还有无限的深邃。

当我停笔那一瞬间,我仿若听到了一滴滴冬雨,轻轻地落到了大地上,莹润而又细柔……

 

 

20161126,初稿于西安

20161027,定稿于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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